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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的最底层微笑

时间:2007-4-25 9:26:37  来源:千龙网
读书摘要:我一直说,我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学历:无;工作:无;家庭:无;资产:无。靠什么活着呢?

在社会的最底层微笑

河马温柔

1

  我一直说,我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学历:无;
   工作:无;
   家庭:无;
   资产:无。
   靠什么活着呢?
   在地下人行通道弹琴唱歌。
   每天能够挣多少钱?
   不一定,多则四五十元,少则十来块钱。
   有危险吗?
   有,被城管抓过三次,罚款理由是乱摆摊子。我说除了装钱的破帽子,哪里有摊子。城管说那就是摊子。我说人家的摊子是摆商品,哪怕是发夹子、胸针这种小商品。城管说我也有商品,就是破嗓子制造出来的噪音。有个讨厌张宇的城管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他妈比张宇哭得还难听。
   有,被强盗揍过三次,暴扁理由是招人讨厌。有两次是因为我在那里唱歌,被他们觉得碍事,不好朝行人下手。他们是靠打闷棍抢劫的那帮人。第三次是因为我躲开到上面的栅栏去唱,他们认为我向要走地下通道的行人挤眉弄眼,等于通风报信。
   现在,我不敢去那里了。
   因为,警察在找我,据说找线索。
   因为,强盗在找我,据说要灭口。
   我换了地方,不去地下人行通道,去了艺术学院门口。
   我比以前挣的钱少了,因为学生穷,很少掏腰包的;再说,这些学艺术的学生,肯定有不少人认为我是噪音制造者。
   天黑了,我抱着吉他回睡觉的地方——就是四方桥边那三截水泥筒子。

2.
  
   四方桥旁边的三截水泥筒子原来就我一个人住,现在不行了,先是四川来的两口子带个孩子,占了一截,用油布隔开;接着,一个下雨天,安徽的一个寡妇带个孩子挤了进来,我一时好心让她们住在了中间那截,也用油布隔开了,我在外边。遭罪了,她出来进去,都要经过我的“房间”,我的隐私权完全被剥夺了。
   话又说回来,我除了晚上手淫时小心点,别让她看到,也没有其它啥隐私。
   过吧,踩到我的鸡 巴,我都不会急,好男不跟女斗。
   但是,不要碰坏我的吉他,那才是我的命根子。
  
   话虽然这样说,有一天,我们还是吵起来了。
   原因是她那个四五岁的女儿,总是爬到我这边来乱翻。就算我没有什么资产,常用的东西总是有点,挎包里放着一本歌谱,一条毛巾,还有家用电器——手电筒,都是我用了很多年的宝贝,不能任人随便动的。何况那个小屁孩,竟然用我的毛巾擦屁股。扔掉可惜,接着用……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我就喝了她一声。
   她娘不干了,母老虎似的,扑出来怒骂。
   我想揍她,忍了忍,没有动手——确实,打女人,有点那个。
   但是,隔壁的那两口子唯恐天下不乱,过来煽风点火。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我是不愿意,没有让他们三口子占到两截,那男的看我人高马大又年轻,没敢太猖狂。现在看到机会来了,就想联合寡妇把我挤走。
   这怎么可能。
   这三截破水泥筒子,我河马已经住了快两年,没有产权,八成拥有居住权了吧。可怜你们两家子超生游击队没地方住,勉强收留了你们,怎么反客为主,撵起我来了。当初,城管的三次罚款,你们分摊一分钱了吗?
   简直岂有此理。
   我打人了。
   没有打女人。
   我把四川小个子暴打一顿。
   结果呢,小个子男人更矮的女人服软了,赔不是,还要请我吃东西。
   我肯吗?
   他们除了捡破烂,吃的东西都是到餐馆去乞讨的剩饭剩菜,不怕有肝炎吗?
   我河马离家出走五年了,虽然没有混出个人模狗样,但是,乞讨人家的剩饭菜,是一次也没有干过,因为那不符合我的卫生习惯。
   就算一碗拉面,或者一碗酸辣粉,我河马每天也是靠劳动挣的钱下馆子。
   请我吃剩饭,想什么呢,老实点比啥不强?
   从那以后,三截管子都消停了好一阵。

3.
  
   我在艺术学院门口卖唱,认识了一个女孩。
   她是四川人,个子不高,胸脯很大。长得很俊,尤其是皮肤,很白很细。可惜,是残疾,小的时候患小儿麻痹,家里穷没钱治病,一条腿残废了。
   她拄着一条拐,在学院门口卖盗版光盘。
   不过,她只卖工具盘和教学盘,从来不卖黄色光盘。不像我隔壁那个四川寡妇,专门卖毛片,抱着孩子做掩护,把毛片塞到孩子裤裆里。顶不是东西了。
   我帮助过她一次,是被迫的。
   那次,城管来抄摊子,几个小贩都抓住了,她慌忙之间,把一包光盘塞到了我怀里,因为她知道城管是不查抱吉他唱歌的。
   我因为怕罚款,也跑了。
   大概,她担心了一晚上。第二天,我特别早一点去,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赶紧把那包约四十张光盘还给她。
   她很感动,但是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进光盘是一块八的价钱,卖四块,如果被抄了,加上罚款,大概一个月也挣不出来。
   我们没有交谈,我继续唱我的歌儿,她走了,那天没有在那里卖盘,也许是到别的地方去卖了。
   晚上,我回水泥筒子,意外地发现她在离那筒子不远的一棵树下坐着,显然是在等我。
   原来,她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说:“等你。”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说:“我早就知道。”
   我问:“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取光盘?”
   她说:“我知道你今天会给我带过去的。”
   我沉默了,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她问:“你唱歌应该比我挣得多,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我说:“省钱。”
   她问:“合租的房子,一个床位一个月一百块钱,便宜点的也有八十元的。你要是得了病,哪样花钱多呢?”
   我说:“我没病。最多感冒,一块五一板二十粒的感冒通,一次四粒,准好。”
   轮到她沉默了。
   显然,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我突然想起今晚还没有吃饭,我想她大概也没有吃,于是试探着问道:“我……请你吃东西好吗?”
   她并没有客气,点了点头。
   我从兜里掏出了今天挣的所有的钱,数了数,二十二块五毛,决定大方一次,全部花掉。
   一旦大方了,就不用考虑兰州拉面和酸辣粉之类,那些东西,吃得我一想就泛酸水,大概她也是。
   炒菜,一大盘宫爆鸡丁,两碗米饭,也就是十二块。又买了二十串羊肉串。靠,就当过年了。
   她吃得很香。
   最后说:“我今年头一回吃肉。”
   我问:“你一个月挣得了三百元吗?”
   她说:“挣得了,有的时候还多。主要是姐姐有病,交了我们两个的床位费,就去掉一半了,省吃俭用,得给她买药。”
   我沉默。
   我知道,女孩子更难,想像我这样省钱住水泥筒子都不行,毕竟不安全。再加上她姐姐吃药,她哪里舍得吃饭呢。大概连碗拉面也舍不得买。
   如果被抄一次,就更惨了。
   我送她回去,原来不远,租的地下室,十几个人一个大屋子,大部分女孩儿都是附近餐馆的打工妹,她因为残疾,人家不要,只好干卖光盘的营生。
   她姐姐,我也看见了,如其说是她姐姐,倒不如说像她妹妹,比她单薄,蜡黄脸,病得很重。
   她说不是传染病,否则人家不让住,是肾衰竭,不是几个钱就能治的,现在只是维持。
   回到水泥筒子,听着隔壁寡妇的鼾声,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忘记了问她的名字……

4.
  
   她叫温柔,第二天,我问的她。
   她姐姐,叫温情。
   他们的父母,原本都是乡下小学教员,川北,挺贫困的地区,收入微薄。但是,比种田的农民经济状况好一些,毕竟手里总有活钱。
   不幸的是,一场大火,夺去了他们的生命。同遭不幸的,还有学校的二十多个学生。
   温柔和温情姐妹,逃出了火海。不过,从那以后,也开始了她们苦难的历程。
   温柔的病是小时候耽误了,落了残疾,但是稳定了,不会有什么发展。姐姐就不行了,肾功能一天比一天差,身上瘦得皮包骨,腿却经常浮肿,出现了尿毒症的症状。
   我问温柔打算怎么办?
   温柔说换肾,要几十万元,不要说她们孤儿姐妹,就算工薪阶层,谁能换得起呢?
   只能换一个,就是温柔将自己的一个肾换给姐姐,测过血型了,相同,而且因为是同胞姐妹,排异反应会小很多,但是,几万元的巨额手术费和手术后长期的透析费用,仍然让她们一筹莫展。
   温柔说,姐姐已经自杀过两次,都被她救了下来。
   她不能总看住姐姐,得干活挣饭钱。于是想了个办法,说是找企业寻求赞助,这种事情,报纸上总有。姐姐才不闹了。
   实际上,温柔说根本没有可能。
   她去过妇联,妇联的人很同情她们,甚至发动机关工作人员捐款,帮助她们姐妹,但是,那距离手术的费用,差得太远了。
   企业,到传达室就挡住了,她连一个厂长也没有见到过。
   这种事情,如今太多,找到一笔数万元的赞助费,其实是十分渺茫的。
   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温柔还是很信任我,悄声告诉我,她省吃俭用,已经攒下了好几千元。
   我想,她们这种状况,能够存下几千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但是,要存到几万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离家出走,在社会上混了五年,什么苦都吃了,公园、车站、地沟、水泥筒子,哪里没有住过,也不过才积蓄了一万多元。
   从捡到的小报上看,说有的乞丐一年能够挣到几万元回乡盖房子,简直是他妈拿老百姓寻开心。
   除了偷就是抢,再就是骗,否则一年弄几万元,那中国没有下岗职工了。
   还有一条出路是做买卖,得有资金,还得有经验。
   对于我们这样的流浪族,那是要命的事情。
   说到买卖,温柔的眼里,出现了令人诧异的眼神。
   她说她观察我很久了,断定我是好人,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帮她。
   我想,我的一万多元存款都帮助她,没有问题,就是不够。
   这个时候,几年以来,我第一次想到寻求家庭的帮助。
   毕竟,我虽然因为逃学挨打,和父母有了积怨,但是我说自己病得要死了,他们还是会给我钱的。只是,他们不会不明不白的把钱寄给我,势必来到我住的医院看我,才会帮助我啊。
   在我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温柔看出了我的心思,坚决地说:“你不要考虑给我们一分钱,我们不会接受的。”
   我惊讶地看着她,心里想,那怎么办?
   天上又不会掉馅饼。
   温柔犹豫了半天,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艺术学院旁边的蓝梦迪厅,知道吗?”
   我好气又好笑:“当然知道了。”
   心里想,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且不说长相,就说你是个残疾人,那里也没有你工作的机会呀。
   她似乎下了决心似地说:“和我们同屋住的吴媛,不干餐馆了,去迪厅卖摇头丸,发财了,和她男朋友现在租很阔气的房子住。”
   傻眼。
   我真的傻眼了。
   看上去那么柔弱的她,这时真让我感到有点杀气腾腾的。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人到了这个份上,真是没有不敢想的。
   我没有作声。
   温柔看着我,轻声问:“害怕了?”
   我点了点头。
   温柔说:“可能会坐牢。”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而且我坐牢,姐姐就活不下去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说:“但是比等死强。”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除了这样,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就是现实,我们不会坑蒙拐骗,明知这也是犯法,但是却做出了痛苦的抉择。
   当我们写出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为贩毒行为张本的意思,稍有判断力的人都会看出。不过是现实生活的折射而已。
   我们找到了货源,是吴媛提供的路子,她在那里的名字是“小狐狸”。
   在一个昏暗的巷子里,我和一个精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碰头,路灯黯淡,却奇怪地抚平了我的不安。
   坦白说,这家伙闪烁的小眼睛令我很不舒服,直觉就像猥琐男。
   猥琐男从头到脚审视我一遍:“你是第一次做?”
   我说:“是的,日子被逼得没法过。急了豁出去了,想在这行混点饭吃。”
   他说:“小狐狸介绍的我放心,但丑话说在前,到时谁栽了,谁也别抖露谁。”
   我说:“成,大家混饭吃都不容易。”
   他说:“你准备拿多少货?”
   我说:“每颗多少钱?”
   猥琐男比了个手势。
   我说成,先给我50颗。我不敢拿多,没经验。
   于是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突然远处拉响了警笛声,我们慌忙夺路而逃。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修长,然后在转角处突然扯断。
   拐过转角,我拼命的跑,一口气穿过七条街。
   我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身后听不见任何警笛声。
   用袖子擦擦满头大汗,靠,老子从没这么狼狈过。幸好以前被疯狗追惯了,练出这副好身手。
   其实第二天我才知道,当晚在小巷附近有两批人聚殴,警笛声并不是冲我们来的。
   这也足够我吓的,我小心翼翼地揣着怀里的包裹回到水泥筒子。
   温柔早就在等我了。

5.
  
   迪厅和酒吧,我以前都进过,当然不是消费,是去应聘。
   碰了很多次壁以后,我明白,那里没有我的工作。
   一方面是演唱水平不行,另一方面是没有熟人。
   那里都是整个乐队被老板聘用的,按每月多少钱说话,他们都是玩音乐的朋友搞的组合,谁也不认识我,怎么肯分一杯羹给我吃?
   不要说我唱得不行,就是好过主唱,他们也不会轻易换人的。
   没有哪个乐队愿意冒这个风险。
   再说,里边还有很多人情面子。
   我曾经给我原先一起玩音乐的几个同学写信,希望他们也来一起搭档干,也许能够找到一间小一点的酒吧,就此干起来。但是回信是令我很失望的,有两个同学高中毕业就考上了大学,另两个虽然没有考上,但也顺利找到了工作,他们不可能抛弃家庭跑到这样远的地方来打拼。
   何况是一条前途渺茫的路。
   温柔开始在蓝梦迪厅卖摇头丸了,有小狐狸的引荐,那里的混混儿倒也不为难她,交了保护费,就不再管她。
   我本来分工接货的,卖货不用我管,但是我不放心她一个残疾女孩,所以也跟着去,反正走后门,不用买票,赠送的一杯可乐,我能喝一晚上,决不多花一个钱。
   我总是找个最暗的角落坐着,在能够看到温柔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像便衣警察的人进来,好时刻提醒她防备。
   随着震耳欲聋的强烈摇滚音乐声和歌手声嘶力竭的干吼声,迪厅里的气氛,每到十二点以后,就达到了高潮。舞池中的饮食男女们,如醉如痴的摇着晃着,如同疯了一般。
   这个时候,摇头丸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多人开始交易,或者吞服,或者放到酒里慢慢饮用。
   我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妙,为什么人们需要喝那东西,喝了之后又为什么变得如此疯狂,甚至近乎歇斯底里。但是,温柔不许我尝试,这是先前定下的规矩。
   每次我拿货回来,她都要认真清点,决不允许少一颗。
   我明白,她不会疑心我贪污,主要是怕我沾上。
   有一次,猥琐男送了我一颗,我以为她不会知道的,哪成想小狐狸早就对她有所交待了。
   “赠品呢,拿出来。”
   她盯着我问。
   我笑笑说:“差点忘了,单给了一颗。”
   “够数量就得赠的,你别以为那小子发什么善心。”
   得了,全在人家掌握之中。
   温柔开始焦躁不安,嫌赚钱太慢,她打算倒粉儿。
   那是风险大利润更大的东西。
   我坚决不干,因为我听说,够50克以上,就是死罪。
   我威胁她要告诉温情,她怕了,这才罢休。
   我也开始盯着她,不让她另找上货人,怕她出圈儿。
   其实,卖摇头丸所挣的钱,我不分利润的,几乎全部存起来,为温情攒手术费,我并不怕出局。
   这种近乎玩命似的生活,使我瘦了不少。
   我想,够了手术费用,我们无论如何得离开这个行当,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早晚是坐牢的下场。
   当然,我们的生活条件也改善了一些,除了添置必要的衣服,吃得也好了一些,特别是温情的伙食,我们给她做了很大的改善,希望她在动大手术之前,能够养精蓄锐,身体状况好一些。
   温柔也要动大手术的,把她两个肾脏中的一个移植给姐姐,但是她仍然很俭省,舍不得自己多吃。
   这期间,我有过一次登台的机会。
   那天晚上,主唱的歌手喝醉酒了,倒在了台上,局面开始混乱,不少中学生自告奋勇地轮流上台,胡吼乱喊,不成样子。我看了看温柔,她那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于是,我推开一个几近半裸的近乎疯狂的小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跳到了台上,抢过了麦克风,开始演唱。
   效果当然不一样,虽然我不是什么专业,但是毕竟以此为生,学生们怎么能够弄得过我呢。
   接下来,几乎后半夜,都是我在唱。
   这个乐队的管事大概是贝司手,他很满意我的帮忙,散场的时候给了我一百块钱。
   第二天,主唱酒醒了,一切依旧。
   人家是朋友,你根本插不进去的。
  
   我搬出了水泥筒子。
   原因很简单,那里乱套了,小个子四川男人和安徽寡妇搞到了一起。
   四川男人更小个子的女人和安徽寡妇每天吵骂不休,我受不了,只好卷铺盖滚蛋。
   说是卷铺盖,其实吹牛了,哪里有铺盖,就是一件破大衣而已。
   再就是搭在管子中的木板,没有那个,睡觉会被累死的。
   我拆了,扔了。
   温柔帮我到他们那里的物业部问了问,男宿舍满满当当,只有靠厕所的那间,有个空床位,是人家回家探亲了,不知道回不回来,可以先搬进住。再三讨价还价之后,每月七十元,先住下再说。
   我和温柔吵架了。
   认识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吵架。
   她跑到外边给我买了一床被子,花了一百二十元。
   我说,你他妈疯了。
   她说,不能让同宿舍的那些餐厅打工仔看扁了我,连床被子也没有,会受他们欺负的。
   这倒好,睡了一宿第二天回来,新被子没有了。
   我就知道肯定被偷。
   温柔气的什么似的,也没办法,把她的被子拿来给我盖。
   我说,你盖什么。
   她说,打扫卫生的王姨回家了,铺盖一直存放在她的床下,先凑合用着,等人家回来再说。
   再说什么,还给人家,还是没得盖。
   只好先这样了。
  
   倒卖摇头丸,本身是违法的事情,这不用说,风险很大就不光是防止被警察抓,上货出货也是要防止被黑,我一直为温柔担心,怕她被同卖丸子的其他小子欺负,也要防止客人不给钱。
   因为你不能闹起来,闹起来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别人的丸子被客人拿了,客人走不了,他们有人。
   温柔就不行了,客人拿了不认账,硬是不给,就得我在散场的时候拦着要,装得凶霸霸的,好像黑社会。
   但是,有一次亏了,被人家认了出来。
   那几个艺术学院的学生说,这小子不是学校门口那个卖唱的吗,一个月不见,跑到这里混来了。
   结果是一顿暴扁。
   钱没有要回来,反倒去医院缝了三针在脑袋上。
   最后,小狐狸和她男朋友出面了,不赔偿,就捅到学校去。几个学生害怕了,总算给了赔偿。
   我和温柔也就离开了蓝梦迪厅,转到沿河一带的几个酒吧去卖,主要是在皇马夜总会,就是挂着罗纳尔多他们六幅巨像的那家,据说是个新加坡人开的。
   在皇马,赚的钱不少,但是,温柔也是在这里出的事。

6.
  
   我脑袋上缝的针拆线了,但是,脑袋却时常隐隐作痛。
   说是痛,其实不准确,感觉更多是胀,并且时常伴随着嗡嗡的轰鸣声。
   只是一阵,大概一天也就两三次。
   每当我捂住头,休息片刻,温柔就担心地看着我,帮我轻轻挤压太阳穴,减轻痛苦。
   温情极少说话,这个时候,也不安地说:“可能是造成了脑震荡。”
   温柔说:“这是肯定的。去缝针的时候,大夫就说是造成了轻微脑震荡。一大块砖拍上去,能轻得了吗?”哭了:“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否则,我会一辈子自责的。”
   我说:“哪有的事,过一阵就好了。”
   温情责备说:“你们也不小心点。以后,不要到艺术学院唱了。也许,你唱得好,那些学生嫉妒。”
   我和温柔哭笑不得,也不能把实情告诉她。
   温情说:“不能老是你们两个干活,我在这里吃闲饭,我也得干活了。”
   温柔说:“姐,你说什么呢。不干活,你还出虚汗,你哪能干活呢。”
   温情说:“王姨回家探亲,这样久了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绊住了,那个替她的女孩儿不好好干,公共浴室老是堵了头发,物业部把她辞退了。我今天跟物业部说了,想试一试。物业部同意了。每个月三百块钱,还免了我这个床位费。挣多挣少,总得出一把力。”
   温柔眼圈红红的,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说:“这样,我和温柔能够帮你一把,就尽量帮你干点。只是浴室地滑,你千万小心不能摔跤。摔一下就麻烦了。”
   温情勉强一笑,说:“我这么大一个人,你们还不放心。我自己小心就是。”
   我问温柔:“你们什么时候住院动手术?”
   温柔说:“那个公司说赞助费下个月就可以打到医院,先压张支票。”
   温情忧郁地说:“这个人情可大了,咱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温柔安慰她说:“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温情睡下了,我和温柔出来,去皇马夜总会。
   我们沿着海边慢慢走。
   温柔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
   我问她,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她微微摇了摇头。
   晚上十点多钟,夜总会来的人还不太多,我们没有急着进去,在对面的海边长椅上坐下来。
   海边人不多,有点风,但不冷。
   温柔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河马,给我唱首歌好么?”
   我说:“好,想听什么歌?”
   温柔垂下眼睑:“就是上回你在蓝梦迪厅唱过的,‘爱潜入一片蓝蓝深海,在心深处摇摆。’是这句歌词吗?”
   我心一动,说:“是张学友的《深海》,我唱给你听。”
   温柔说:“嗯,好。”
   没带吉它,于是我清唱。
   我一直很喜欢张学友,他的发声比较靠后,掌握了,模仿他的歌也很像。
  
   暖暖风吹来像温柔独白
   由黑夜偷偷记载
   放下了姿态
   句句都是爱
   海水也沸腾起来
   我把你藏了又藏形影分不开
   一天天渗透思路血脉
   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察觉你的存在
   爱潜入一片蓝蓝深海
   在心深处摇摆
   寂寞的世界我从不依赖
   漫天尘埃对感情构成阻碍
   爱潜入一片蓝蓝深海
   在心深处摇摆
   你所有秘密我能解开
   就和我一样暗潮澎湃
   别说你还置身事外
  
   爱潜入一片蓝蓝深海
   在心深处摇摆
   寂寞的世界我从不依赖
   漫天尘埃对感情构成阻碍
   爱潜入一片蓝蓝深海
   在心深处摇摆
   你所有秘密我能解开
   就和我一样暗潮澎湃
   别说你还置身事外
   暖暖风吹来像温柔独白
   由黑夜偷偷记载
   放下了姿态
   句句都是爱
  
   温柔仿佛沉醉了,望着无际的大海,默不作声地听着,不知何时,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
   我轻声问她:“好吗?”
   她点了点头。
   我低头来看,她的脸上,分明挂了两行晶莹的泪珠。
   我的心急促地跳动着,忍不住轻轻吻了她。
   她没有拒绝,而是闭上了眼睛。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我们,就大胆地再次深深地亲吻她。
   直到听见一对情侣走近的脚步声。
   温柔默默地说:“河马,你想过吗,跟我好会很苦的。”
   我点头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
   温柔半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良久,才叹息一声:“连累你了。”
   我说:“怎么能够这样说。我们同甘苦,共患难吧。”
   温柔说:“虽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但你是因为倔强,离家出走所致,而我们没有退路。你的条件比我们姐妹好多了……”
   我赶紧说:“你别这样想,大家都是漂流四方,都够惨了,还要分什么高低。我们相识,相好,就是缘份。”
   温柔哭泣起来。
   她紧紧地抱着我,仿佛怕我会突然消失一般。
   霎时,我也泪流满面。
   我没有想到会爱上一个异乡的女孩儿,尤其她是一个残疾人。
   当初,我刚从家里出来时,幻想着几年的打拼,就会成为当红的流行歌手,而我的伴侣,也远远不会是这样。
   现在想想,当初多么幼稚。
   此时此刻,我感到天地间所有的女孩都黯淡了,连我过去最崇拜、夜思梦想的那些歌星都黯淡了。
   温柔走入了我的生活,或者说我走入了她的生活。
   从此,她就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7.
  
   我想和温柔做爱。
   为这事,我想了很久。
   我知道,如果鲁莽了,将给她留下很坏的印象。
   我不知道怎么做爱,又没有人可问。
   其实,很多人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吧,呵呵,只要别弄急了,翻了脸,就是好活儿。
   我可不想那么愚昧,我得弄得浪漫点,不能给温柔留下坏印象。
   我决定去看看传说中的毛片,据说,那就是性生活片。
   我住水泥筒子的那个邻居安徽寡妇就是卖毛片的,但是我决不会去找她,我怕惹人耻笑,再说,从以前她多次挨客人打的情况看,她的毛片里有不少是空盘。
   但是她上货时没办法检验,她也是看着印得很花哨的包装上货,并不知道光盘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没地方放光盘看。
   不过,我知道车站一带的录像厅,午夜以后,有些胆大的是放毛片的,于是,我趁着温柔在皇马里出货,就溜出来,跑到车站后街找放像点,同以往相反,专门找票贵的。打听了好几家都是三元门票的,有一家五元,我想,都是放武打片的,飞来飞去,快赶上孙悟空了,有什么意思。接着找,最后,有一家号称放大片,门票要十元,真够贵的,一张光盘才六块,看一次居然要十块。
   妈的,为了老子这辈子的第一次“人事儿”,豁出去了。
   果然是放毛片,观众基本上都是民工。窗户捂得严严的,抽的烟放不出去,那叫一个呛。
   忍着吧。
   画面上,金发女郎那叫一个恶心,她居然用嘴含着那个满胸脯都是毛的像大猩猩一样男人的话儿,没完没了。妈的,虽然恶心,老实说,俺真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到裤衩越来越勒得慌。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我旁边一个家伙,满脸胡子好长时间没刮了,衣服上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儿。这家伙不断地清嗓子,明显有痰。满地的烟蒂、瓜子皮,就吐吧,反正这地方有什么讲究。结果,清了半天,他居然把这口粘痰咽下去了。
   那“咕噜”声,差点没把我从长条凳子上掉下来。
   靠,想不说糙话都不行。
   我赶紧换了个地方。
   画面上,继续,继续。
   就是这点事情吧,传宗接代也好,荒淫无度也好,总之,就是这么点事情。
   也许很美,也许很丑,看你怎么想了。
   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大抵如此吧。
   你要是当众说句“吊”,都会认为你很粗野,没教养。
   但是,你看歌厅里有多少人唱“把根留住”,那叫一个美。
   根是什么,就是太监的吊。
   妈的,世界上有一半人都有,还能是秘密?
   扯淡。
   从录像厅出来,满头大汗,深深地呼了口气。
   “这帮孙子,没完没了地抽烟,真够呛的。”我嘟囔。
   四下没人,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选择了“作案”的地点,公共浴室。
   我没有别的地方去啊。
   公共浴室并不是免费的,洗一次澡,要到物业部交五元钱,才能拿钥匙。
   只有一间屋子,两个喷头,男女共用。
   如果锁着门,你就可以用拿到的五把钥匙中的一把,开了明锁,进去滋润了。
   要是明锁已经被开了,那你就得敲门,最好里边是男生,你可以挤进去,大家拆兑着使那两个喷头。
   但是,里边是女生,对不起,你一边等吧,她们洗起长头发来,那叫一个慢,最好是先回房间睡一觉。
   再来,一敲,还是女生,得,换人了,你还得等。
   所以,从来我洗澡都是在凌晨,从皇马回来,将近四点了,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钥匙是提前交钱拿到的,顺序是温柔先洗,有时还会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温情叫起来,她们姐俩先洗,洗完了出来,我再洗。算账的话,很划算,三个人,就用五块钱。
   所以,物业部的管理是有问题的,没人看着,谁能自觉?
   挣钱不容易啊,别说中国人素质低。
   这天,我悄悄跟温柔说:“别叫你姐了,她……挺困的……”
   温柔瞪我:“花了钱了,干嘛不叫……”
   她有点明白了。
   我倒想表情自然点,无奈心中有鬼,哪里控制得住。
   她脸通红,有点想哭的意思。
   尴尬了半天,她终于说:“今天不行。”
   我感到,不行的意思不是不同意,而是不方便,只好说:“随你。”
   她叫温情起来进去洗澡,我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蹲着,等了足有半个小时。
   我想唱歌,忍了忍,没敢。
  
   一个星期以后,我的阴谋得逞了。

8.
  
   半个月没有见到小狐狸,温柔担心她出事了。
   
  果然,小狐狸的男朋友蚌壳来找温柔,说小狐狸被警察抓住了,还好,当时身上带的白 粉不多,警察无法断定她倒卖,只能按吸毒处理,把她送进了戒毒所。
   温柔一定要去戒毒所看她,我就去买了不少东西,陪她一起去,结果,这和探监完全不同,人家根本不让看,东西也没有送进去。
   这期间,温柔发现蚌壳总是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有点害怕。
   我跟蚌壳不太熟,因为小狐狸的关系,勉强算认识,也就是不多的几次见面,点点头而已。
   我们上货和出货,一直是小狐狸和蚌壳罩着,没有出过什么事,如果得罪他们,在这里就很难做了。
   一时,我和温柔都没了主意。
   温柔说再忍一段时间,下个月就要动手术,先不做了,等小狐狸从戒毒所出来再说。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我们收手,一天夜里蚌壳喝醉了,在一间练歌房把温柔叫去说有事,进去就动手动脚,温柔的脾气是不让的,跟他翻了脸,结果被他一拳把半边脸都打肿了,嘴里都是血。
   我在皇马也认识了不少人,一个哥们儿跑到走廊里来说,你丫的还在这里聊天,你马子都快给人家干死了,换不赶紧去,在五月牡丹那间房。
   我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那儿跑,踢开门进去,蚌壳骑在温柔身上,正在解她的裤带,温柔一边哭一边抓挠他的脸。
   我上去就是一脚,把蚌壳踢了个跟头,蚌壳爬起来就跑,我追出来在楼道里一脚没有踹上他,他的两个马仔抱住了我,和我打成了一团。
   保安赶来了,蚌壳的马仔自知理亏,夺路而逃。
   我回到五月间,温柔还在哭,上衣都扯烂了,我脱下衣裳给她裹上,背起她出来,打了个计程车去医院看急诊,倒没什么大碍,医生处理了一下温柔嘴里破裂的伤口,给了些消炎药,我们就回住处了。
   不敢惊动温情,温柔悄悄躺下,说这段时间咱们不去了,等小狐狸出来再说。
   我也没有言声,安顿好温柔就出来了。
   当时,差不多凌晨四点钟,估计皇马里玩的人都快散了。
   我曾经和温柔去过小狐狸和蚌壳的住处,温柔上楼了,我没有进去,在楼下等她,所以,我知道他们租的房子的位置。
   我在他们楼下等到六点多钟,也没有见他回来,估计是跑到哪个婊子那里去刷夜了。
    
  我连续三个晚上去憋蚌壳,第四天的凌晨,才看到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结了计程车的帐,晃晃悠悠地往楼门走。
   我也不说话,上去就是一板砖,把他脑袋砸花了。
   他晕过去了,我踢了他一脚,看他不动弹,走了。
   他要是死了,我偿命就是。
   要是没死,算他命大。
   至于说他回过头来找人报复我,我也想到了,随便。
   当我回到住处时,发现温柔坐在外面的台阶上,默默地看着我。
  
   过了几天,蚌壳的一个马仔叫屁虫的来找我,说蚌壳想请我吃饭。
   我说没功夫,有种,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少弄这些事情。
   蚌壳果然有种,真的来找我了。
   我说,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俩单滚。
   蚌壳说,我喝多了,打了温柔一个耳光,你丫的砸了我一板砖,就算扯平了,你还没完了。
   我说你凭什么打温柔。
   蚌壳冷笑,说温柔长得不错,要不是瘸子,没你小子什么事,我认识温柔的时候,你还不定在哪里唱歌呢。
   我说,少废话,你小子敢再动她一下,我把你脑袋砸瘪了。
   蚌壳说,就凭你。不错,你丫够壮的,单练我打不过你,但是你以为这年头打架靠力气?
   他居然掏出了一把“五四”,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指着我脑袋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单滚,你丫先找好为你收尸的。
   我真的有点怕,但是看到他没有喝酒,就强撑着说,孙子,我是吓大的,你几百块钱弄块巴掌,想他妈玩谁就玩谁,你以为你是谁呀。
   他笑笑,说,小瞧你了,看不出你也是条汉子。你划个道儿吧,打算怎么着。
   我说,你不招惹温柔,什么事情也没有。
   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跟你打个招呼,小狐狸出来,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没命了。
   我说,你丫也有怕的人呵。放心,有什么过不去的,我单找你说话,还没到了让一个女孩子为我出气的程度。
   蚌壳又冷笑两声,收起枪走了。
  
   小狐狸出来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问过温柔,她说她没有跟小狐狸说。
   我想,当时很多熟人都在那里,指不定是谁嘴快,告诉了小狐狸。
   总之,从那以后,蚌壳就消失了,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哥们儿悄悄告诉我,他见过蚌壳,两条腿都被人废了,他是辽宁沈阳的,已经回乡下去了。
   看来,小狐狸在这一代,已经混成了气候,手下有不少人。
   否则,她是不敢因为吃醋,随便做掉蚌壳的。
   小狐狸来看过温柔一次,说,姐们儿,听说你好长时间不去做了,那你什么时候攒够医疗费。没事,你接着去吧,有姐姐我在,没人敢惹你们。
   温柔很感动。
   小狐狸看了看我,笑了笑。
   她自始至终没有提蚌壳一句。
   她走了,门口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在等她,比那个蚌壳帅多了。

9.
  
   温情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医生说再不动手术,恐怕有生命危险。
   温柔下决心住院。
   动手术的几万块钱差不多了,只是术后温情长期的透析费用是个沉重的负担。
   温柔认为可以动完手术以后再筹划。
   只要不被抓住坐牢,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靠卖摇头丸赚钱。
   因为干别的,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挣不出足以支撑温情医疗的费用。
   我也无可奈何,靠唱歌,只能是个梦想。
   我把希望寄托在彩票的运气上,几乎每期足彩我都买,每次花销有把握时投入64元,没把握就买32元的。
   最多一次,买了128元。
   结果,全都打水漂了。
   也怪,每次买了《金手指》或《足彩500》来研究,压的也不离谱,总能中个十场八场,最高一次竟然中了十一场。
   当然了,中了十一场也是白费,一分钱也没有。
   温柔说算了,他们说彩票有营私舞弊行为,根本中不上。就是中上的那些,也是几个有钱的人凑到一起,合钱买大组合,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像我们这样小打小闹,根本没戏。
   我仍然坚持应该赌赌运气,温柔也不强烈反对,由着我去研究,每周照着几十元投入。
   其实,她也是希望我们能够碰到好运,咸鱼翻身。
   好运终于来了。
   我放弃了自己选注,因为每次自己选注,越来越不行了,总是中七八场上下,最低一次居然只中了四场,手艺太差。
   我开始跟擂,跟着虚拟大赛的擂主走,一般比较靠谱。
   秋天,收获的季节,我中了,十三场全中。
   我在皇马的走廊里看电视,周日盯着AC米兰这场,下边打出的字幕本期足彩结果全部对上,AC米兰也艰难胜出。
   你说懵的也好,碰的也好,总之,我跟上那小子,就是全中了。
   一等奖啊!
   温柔和温情也激动极了,平生第一次,温柔当着她姐姐的面,亲了我一下。
   我脸皮厚,倒没什么,温情可是满脸通红,打温柔说,疯了,这丫头。
   我兴奋得一夜没睡,把彩票藏在最里边的衬衣兜里,手搭着,生怕睡着了被哪个小子算计了。
   其实,我没有声张,谁又知道我中了大奖?
   都说做贼心虚,这回倒不是做贼,但是就是心虚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盘算着怎么使用这笔钱。
   医疗费是富富有余了,应该投资做生意,虽然没有任何经验,但是,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倒盘条,弄原料,没有路子,风险也很大,还是坐地经营,开个小饭馆或者发廊,比较稳妥。
   开饭馆就是招大厨、跑堂,开发廊就是招大工、小工呗,有我和温柔整天盯着,怎么会赔钱。赚多赚少,只要够了温情的医疗费,有三个人的吃穿用度,也就行了。
   毕竟,倒卖摇头丸这种违法的事,早晚是要陷的,无论我和温柔谁出了事,都是坐牢。
   现在,可以洗手了。
   远离那些是非之地,踏踏实实地过小日子。
   我都快乐死了。
   这一夜,净他妈放屁,邪了。
   星期一,我戴上墨镜,穿上风衣,到体彩中心领奖。
   仔细想过了,身份证没有忘记带。
   大门口,人不少,仔细看看,有没有痞子盯梢。
   反正,给建行支票,户头写明中奖人的姓名,其实,没有多大被抢的危险。
   温柔和温情在外边等,我进去了。
   大堂里人真不少,有得意洋洋的,也有不住骂娘的,在窗口排队的都是领取二等奖或者体彩其它玩法的,领取一等奖在单独一间屋子,门上有大牌子,我就要推门进去,保安拦住我,要求看一下彩票,核实了,就放我进去了。
   办理手续的是两个中年妇女,一个招呼我坐,免不了满脸微笑地祝贺两句;另一个接过我的彩票在计算机上核对,然后,就由招呼我的那位阿姨登记身份证、写支票,开代收个人所得税发票。
   接过支票一看,我傻眼了,对了,不是一等奖就拿五百万,兴奋过度,忘了这个茬儿了。
   那,一万多,也太少了啊。
   我说,阿姨,我是中一等奖,不是二等奖。
   阿姨说,对呀,你这是2002年第26期,一等奖,全国共有3853注中奖,每注奖金15294元,代扣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3058元,对吗?
   我晕。
   那,二等奖多少钱?
   这期几乎没有出冷门,所以中奖的特别多,二等奖中了七万多注,每注只有776元。
   我晕死了。
   操作计算机的阿姨说,你要是上期中了就多了,每注一百四十七万多呢。
   我说了谢谢,就出来了。
   温柔也很失望。
   温情说,行了,够幸运的了,中了一万多还不知足,人家买了多少期没中一分钱的多的是。
   温柔看看她姐姐,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很幸运的,这笔钱用到他们姐妹的手术上,不能说不管用。
   但是,想想我昨晚的美丽梦想瞬间化作泡影,也真是够郁闷。
   我苦笑,说,走吧,得把支票入到建行才能取现金。

10.
  
   小狐狸的路子够野,托人托到了院长那里,不但温柔姐妹的病床顺利安排,就是主刀医生,也选择了最好的两位大夫。
   温柔说,小狐狸一定是给了院长和主刀医生红包。
   我问了小狐狸,她摆摆手说,河马你别问了,这些不用你们操心,你照顾好他们姐妹就是,义工我也雇了,脏活她干,你手术前后都耐心陪着她们姐妹就行了。
   我感激地点点头,知道问也没用,只好算了。
   住院的前一天,温柔仍然要去皇马,我说,明天就住院,今天就别去了,你和温情都好好洗个澡,早一点休息吧。
   温柔说,小狐狸说了,住院的前两天,先给我们做体检,手术安排在第三天。
   没有办法,我只好陪她住院前最后一次去皇马。
   温柔手里还有最后三十粒摇头丸,她要出净,住院一段时间后,出院再上货。
   她要我在整个手术期间陪她和姐姐,不准我单独出来上货、出货,怕我出事。
   我都答应了。
   在皇马出货异常顺利,才两点钟,手里就没有东西了,温柔招呼我出来,我们沿着海边回住处。
   温柔突然站住了,看着大海的深处,默不作声。
   这天月亮不很亮,被云层遮住,远处的大海,漆黑一片,其实,视线所及,并不太远,滚滚的浪潮,看得清楚的地方也不过二三十米。
   我抱住她,轻轻吻着她问,是不是想到了手术,有点紧张?
   她点点头,低声说,我倒没关系,一向身体很皮实,但是姐姐的体质已经很弱了,我真担心她挺不住。
   我无法安慰温柔,因为温情确实非常虚弱,这是不能回避的现实,说一些无用的话也没有什么效果,只好坦率地说,事已至此,手术是唯一选择,我们没有其它办法对吗?
   我不敢说听天由命,觉得那很不吉利。
   我们只能期望手术顺利,一次成功,两姐妹平安无事。
   温柔叹息道,本来,这个手术要是几年以前动,情况会好得多,但是,我们没有钱,也没有别的办法。说实话,河马,要不是遇到了你,我也下不了卖药的狠心,现在情况就会更加糟糕。
   我说,你别说了,要不是这个病,我们本来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至于说我,也没有做什么太多的事情,只是尽可能帮你一点忙。我们走到一起,就是缘份,为了你,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温柔伏在我的肩头很动情地哭了。
   寂静的海滩上,没有人烟,只有哗哗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们在一处礁石的后面坐下来,开始做爱。
   我们很少在公共浴室做爱了,尽管那里卫生条件好一些,但是半夜也偶尔会有人来洗澡,听到敲门声,我们只好等外面出声要求开门,如果是男生,就由她说话让对方等等,如果是女生,就得我说话。
   但是有一次,一个女生敲门后,我让她等一会儿,结果她认为我不会太长时间,就蹲在浴室门口等着,我和温柔赶紧穿上衣服出来,她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圆,惊讶地看着我们从她身边走过。
   一个餐馆的打工妹,有了这种半夜奇遇,第二天新闻迅速在那帮在餐馆打工的男生和女生中间传开,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其实,他们对此并不反感,据我所知,他们中间成双配对的很多,也因为争风吃醋打过架。但是,他们做爱一般都在宿舍,好朋友互相照顾,不但让位,而且有的时候帮忙在门外把风。
   自从这次事情出来以后,也许这帮人认为这样干法浪漫得多,于是,每当我和温柔从皇马回来,经常会发现浴室有人,而且明显是在里边折腾。
   温情也悄悄告诉温柔,白天打扫浴室,越来越多见到避孕套堵塞下水漏。
   温柔用手指头点我的脑门,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弄坏了风气,亏你想得出来。
   我笑着说,孤男寡女出门在外,难免这种事情,不过是从宿舍搬到了浴室,我有什么办法。我们是没条件,这些臭小子、坏丫头,纯属玩浪漫。
   温柔说,那你为什么总不好好的,弄那些事情,是不是看毛片学的呀,男人就是坏嘛。
   我没话说,确实是学坏了。
   以后,我们总是在深夜从皇马出来,在海滩上做爱,没有再在浴室里做,免得碰上熟人尴尬。
   当我们回到地下室,发现温情还没有睡,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静静地坐在那里。
   显然,因为明天就要住院,她的心情很紧张,根本无法入睡。
   宿舍很多女生都睡熟了,我在那里停留太久不行,万一人家起夜醒了,看到我在里边不合适,于是就叫温柔陪她,自己回到男生宿舍。
   这一夜,我也根本没有睡着。
   她们姐妹同时动这样大的手术,我的心里怎么可能踏实下来。

11.
  
   温情、温柔姐妹被同时推去手术室。
   她们没有别的亲人,只能由我在同意手术的单子上签字。
   手术车从病房推出来,一前一后,向电梯慢慢而行,我跟在后面,心情既紧张,又沉重。
   病房在二楼,手术室在五楼,出了电梯,又是长长的走廊。
   一个大夫半路拦住我,问,你是家属?
   我说是。
   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说,两个都是我妹妹。
   他拿出了一张单子,说,那你签字吧。
   我说,签过了。
   他说,不一样,这是麻醉的。
   我惊讶,麻醉还有危险吗?
   他点头说,对,有极少数的人对麻药制剂有过敏反应,这个又不能作皮试,所以卫生部规定,由病人自行负责。
   我茫然。
   他笑了,说,别紧张,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而且,我们也会观察,不是注射麻药后立即进行手术的。
   我没有办法,只好签了。
   这个时候,两辆车子已经走远,快要进入手术室,我赶紧跑过去。
   车子停住了,在等我,显然是温柔要求的。
   我赶到她的车子旁边,温柔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默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于说别紧张,手术会顺利成功的,这些废话,此刻都是多余的。
   温情的车子在后面,她看着我们,轻轻地哭了。
   我觉得她不仅仅是害怕,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病,连累妹妹也进手术室,做这样危险的手术,而且,要给她献出一个肾脏而动情的。
   此刻,我说出了我一生中最成功、最恰如其份的话,你们进去后,我等着也是等着,我就上街,昨天看好了一家干净的餐馆,我去那里盯着给你们熬鸡汤。
   温柔笑了,说,我从来就没有喝过鸽子汤,多花一点钱吧。
   我苦笑,说,贵不了多少钱呀,好,听你的。
   推车的护士说,姑娘心态真好,就应该这样。
   温情也破涕为笑,说,馋嘴丫头。
   车子缓缓进去了,随着手术室们的关闭,我的心情又象铅一样沉重,颓然坐在一张长椅上。
   昨天问过大夫,说过了,手术大概要五个小时,或许更长。
   我慢慢站起来,向电梯走去,去给他们到餐馆订做鸽子汤。
  
   温柔姐妹是上午九点推进的手术室,按大夫的说法,五个小时左右,下午两点多就应该结束了。
   但是,下午三点半了,他们还没有出来。
   我抱着新买的盛鸽子汤的保温桶,在走廊里来回转悠,焦躁不安。
   终于,一个大夫出来了,但不是昨天和我谈话的主刀大夫,大概是他的助手,匆匆忙忙的,好像是去取什么东西。
   我紧张地盯着他。
   他没有理睬我,但是走过去了,又停住了脚步,回身轻声对我说,那个小的,很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温柔?
   她的身体素质比温情好啊。
   我们一直担心的是虚弱的温情能不能抗住。
   我呆若木鸡。
   大夫再多一句话也没有,匆匆走了,过一会儿,又提着个白色的箱子,匆匆回来,从我跟前过去,进了手术室。
   一直以来,我认为医生是世界上心肠最狠的人,就算是救死扶伤,也是心肠最硬的人,你看他们呀,拿着那么长的针头,往人家屁股上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用那么快的刀,在人家身上切口子,如同家常便饭。
   你见过大夫和护士笑吗?
   我没有见过。
   他们从来都是冷若冰霜。
   他们不会笑呀。
   我有点变态。
  
   终于,主刀大夫出来了,一出来就摘掉了口罩,掏出一包玉溪烟来,不顾医院不准吸烟的规定,在走廊上大口吸起来。
   他没有脸色沉重地来找家属。
   他无视我的存在。
   太好了。
   手术一定成功了。
   吓得我够呛啊。
   我赶紧凑上去,掏出在皇马买的软中华,递给他,说,您换这个。
   大夫看了我一眼,说,我抽惯了云烟,中华烟有点硬。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说,是啊,都七个小时了,急坏我了。
   主刀大夫说,你那个小妹妹,一度很危险,我们采取了紧急措施,抢救过来了。
   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忘乎所以地赶紧打开保温桶,说,新熬的鸽子汤,您……您喝,渴了吧。
   主刀大夫笑了,我喝了,你妹妹怎么办?别客气,手术不很顺利,但是很成功。
   我第一次看见大夫笑。
   老家伙,很慈祥。
   这时,另一个主刀医生和几个助手,也分不清大夫、护士,都出来了。
   无论男女,无一例外,全都吸烟。
   说实在的,我也是平生第一次看见大夫和护士吸烟。
   平时,宣传倡导人们戒烟的不都是他们吗?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都出来了,支架上高高的挂着点滴瓶子。
   温柔闭着眼睛,温情也闭着眼睛,她们还都没有从麻醉中醒来。
   我随在温柔的车旁,往电梯走,看着她的脸,简直像纸一样苍白,还有失血的嘴唇,仅仅几个小时,已经翻起了白皮儿。
   护士摆手,不让我用手帕擦拭她的嘴唇,轻声说,别动她,等一下移到床上,用棉花棍蘸水擦。
   我点了点头,还是人家有经验。
   护士又说,你别跟着进病房了,我们在把她们移到床上时,要顺便把病号服给她们穿上。这样吧,你去一楼买冰袋,那是自费的,护理处不供应。
   我说,好。
   电梯到二楼,温柔的手术车被推了出去,我就下一楼去买冰袋。
   原来冰袋不是自然冰,而是化学制剂,两种颗粒装在一个塑料袋里,中间有一个塑料夹子隔开,用的时候,你只要把夹子撤掉,来回摇晃,把两种颗粒混合,立刻就发出凉气,如同一袋子天然的冰块。
   不贵,每袋两块八,可以连续用几个小时,我决定先买十袋,够她们用五次的了。
   当我回到病房时,护士们已经把她们姐妹安置好了,四人的病房,还算宽敞吧。
   护士帮助我把冰袋给她们姐妹敷好,由于肾脏手术刀口在腰,所以她们只能趴着,冰袋就敷在盖住刀口的纱布外边。
   终于,我可以坐下来喘口气。
   这一天,我基本没有干什么活儿,但是,这个时候,感到极度疲惫。
  
   晚上十一点钟,她们都醒过来了。
   鸽子汤,谁也没有胃口喝。
   临床的老太太说,小伙子,你也是太着急,今天刚手术,根本甭想吃什么东西,全靠点滴的葡萄糖了。要补,也得明天。
   得,白熬了。
   温情的情绪似乎很好,温柔却呆呆地发愣,好像迷迷糊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小狐狸来了,快十二点了,这家伙带了两个马仔,来看温柔姐妹。
   温柔露出了一丝笑容,虚弱地说,吴姐,你来了,多亏你托人,找的好大夫。
   小狐狸说,我听护士说,有惊无险呐。没关系,咱们姐们儿命硬。
   温柔不知道手术情况,原本是客气话,这时,听到小狐狸这样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说,没什么,手术时间长了点,但是很成功。
   温柔转过头去,深情地看着温情,轻声说,姐,你感觉好吗?
   温情含着泪说,好,有点疼就是。
   小狐狸笑了,说,麻药劲全过去,一定会很疼一阵的,谁也不准哭。
   然后,她把我叫出来,轻声说,大概,钱不太够了,我给你们拿来两万垫上,就差不多了。等出院结账时看吧,不够,有我呢。
   我很感动地说,你看,吴姐……
   小狐狸一抬下巴,说,少废话,跟我客气是不是。
   我说,借的,以后一定还。
   小狐狸一笑,再说吧。有就给我,没有就算了。
   我赶紧说,一定还,就算我把肾卖了,也不能失信用。
   小狐狸收敛了笑容,说,温柔眼力不错,选择了你这么个讲仗义的,今后没有亏吃。
   她转身进屋,又嘱咐温柔她们好好休息,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没有跟温柔提钱的事情,这是什么时候。
   但是,手术费用、药费、住宿费,出院以后的透析费用,加上前后小狐狸的花销,已经十多万了,光靠卖摇头丸能顶得住吗,而且还不能出事,一旦我陷了,就是三个人都陷入困境。
   我心头,又沉重起来。
   我已经从卖药,向倒粉又接近了一步。
   那是死罪。

12.
  
   我答应过温柔,在她们姐妹住院期间不出去做,但是,实际上很难兑现。
   小狐狸为她们雇了一个义工,是医院提供的收费服务项目,这是个乡下妇女,三十多岁,相当勤快,除了帮助温柔和温情解手这些我不方便在病房里干的事情以外,其它的事情,我也基本上插不上手,每天订饭、看着点滴瓶,是主要的工作,她二十四小时守着,基本不用我管。
   白天,我在病房里陪她们说说话儿,有的时候削一削水果,催她们多吃一点,再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
   晚上,义工就在病床边支起一张小折叠床,整宿看护,我呢,只好回地下室去睡觉。
   头一个星期,我每天早晨六点钟就去医院,帮着义工伺候她们姐妹盥洗,因为医院就是这样,不到七点钟,大家就都起来了,想睡也不会塌实。
   接着就是早点,通常是牛奶、豆浆、稀饭。八点钟,大夫查房,所有的主治医生对自己的病人进行例行检查。
   我在医院一泡就是一天,晚上十点多钟,温柔就催我回地下室去睡觉。
   我这样轻松地过日子,还真的不习惯。
   说是轻松,只是形式上的,其实,因为巨额的医疗费用,我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所以,从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就悄悄上了货,夜里去皇马出货了。
   不挣钱是不行的,压力太大。
   温柔似乎有所察觉,因为白天我困得不行,越来越多俯在她的床边睡觉。
   有一次我醒了,她轻轻抚着我的头发,问,你夜里不睡是不是又去干活儿?
   我知道瞒不过她的,说,不挣钱怎么行,你知道用了小狐狸的钱,欠这个人情怎么还?你一个月出院也不能去皇马,起码也要再养一个月,这两个月的空闲,就把债务拉得更大。
   温柔看姐姐睡着了,默默地点点头,说,只是苦了你了,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温柔看着我说,当初,我因为着急,曾经想过帮助小狐狸倒粉,你别忘了是怎么劝我的,现在,我管不了你,你可别犯糊涂,自己干傻事。
   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沾那个的。
  
   事情找上门来,是很难躲过的。
   小狐狸这天夜里来皇马找我,说要谈点事情,我就去了她在二楼开的一间歌房。
   小狐狸简单问了问温柔姐妹的病情,然后就单刀直入地问我能不能帮她的忙。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相当怵,犹豫不决。
   小狐狸开了一瓶洋酒,我们喝了几杯,随便唱了唱歌,没有再提这个事情。
   从皇马出来,小狐狸说,到我那里去吃东西。
   我本想拒绝,但是没有说出口。
   她开车,打发两个马仔先走了,我坐在前座,车子在沿海路上静静地向云腾湖度假村驶去,原来她已经退掉了先前的住房,在云腾湖租了一栋别墅。
   客厅很宽敞,家具也极豪华,她让我坐,又拿出红酒来,我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喝。
   她去冲了个澡,穿着睡衣出来,明显没有穿内衣。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小狐狸长得很漂亮,否则她也不可能在黑道上混得这么厉害,很多老大都买她的面子。
   我喝了不少的酒,再加上她那雪白的肌肤的诱惑,有点把持不住。
   小狐狸说,河马,我明天去海上接货,这次与以往不同,很危险,说不定要大打出手。
   她靠在我身上说,你呢,如果怕,就别去。你别考虑过去那点事情,说老实话,我也穷过,给温柔她们帮忙是姐们儿的情份,并不想让你们欠我什么,别把我看得那么小家子气,我不会下套套你。为什么要找你,坦率地说,别看我手底下一大帮人整天围着我转,其实,我一个相信的也没有,真正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是靠不住的。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也很少和你说话,更没有处过什么事,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帮我。
   她举起酒杯,看着里边的红酒,说,我知道你是最可靠的。
   我很感动,觉得这些年在社会上没人正眼看我,难得小狐狸这样信得过我,也举杯说,吴姐,别说了,明天我跟你走这趟就是。
   先把酒喝了。
   小狐狸点了点头,也缓缓地把杯中酒喝完。
   我站起来,说,我先回去,明天听你的信儿。
   小狐狸也站起来,说,你今晚住在这里吧。
   我说,不了,我觉得我不能对不起温柔。
   小狐狸默默地说,温柔真有福气。多少男人围着我转,但是没有一个不是图钱的,没有真的。
   我叹了口气说,吴姐,差不多就收手吧,这个圈子里恐怕是很难有真心对待你的。钱也赚这么多了,换个环境,不愁没有男人真心对你好。
   小狐狸动情地说,亲亲我好吗?
   我没有犹豫,轻轻吻她鲜艳的红唇,抚摸着她的乳房,我们对视了一会儿。
   我走出别墅,深深地吸了一口散发着花香的空气,回身朝站在门口的小狐狸挥挥手,向度假村门口的保点计程车走去。
  
   第二天,我接到小狐狸的电话,要我晚上十一点钟到八角礁等她。
   我装头疼,温柔关切地说,你今天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晚一点过来,别那么赶早了。再说,这里有义工呢。
   我十点钟出来,从医院打车去八角礁,到茶楼找到小狐狸。
   我们一共五个人,喝茶吃点心,耗到十二点多,出了茶楼,开车一直往东走,直到没路了,把摩托车藏在灌木丛里,下了海滩,上了一艘双发动机的小艇。
   海上巡警的巡逻艇是没有规律的,小狐狸他们观察了很长时间了,根本无法躲避。
   这样说来,就只能听天由命。
   而出货的人,根本不肯上岸,只在海上交易,完了就迅速窜向公海。
   海上的夜晚,不但漆黑,而且很冷,风也很硬,我们用帆布盖在身上,蜷缩着,忍耐着颠簸。
   飞艇很快,但是压浪的颠簸真是令人很难受,好像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样,熬了一个小时,终于,飞艇减速了,小狐狸出来,观察远处的一艘大船。
   她悄声跟我说,等一会儿我们上去,你留在艇上,看住这个开艇的家伙,别一有动静让他蹿了。
   我点点头。
   小狐狸把一只手枪塞到我兜里,小声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我平生没有用过手枪,摸着这个冰凉的家伙,有点不知所措。
   飞艇渐渐靠近了大船,上边垂下绳梯,小狐狸带着两个马仔艰难地晃晃悠悠地爬上去。
   我坐在飞艇里,手在兜里紧紧握住手枪,盯着开艇的家伙。
   交易很快,小狐狸率先下来,那两个马仔提着箱子,已经将钱换成了白粉,随后也顺着绳梯慢慢下来。
   一切很顺利,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故事。
   飞艇再次狂奔,往回开了一个来小时,就回到了岸边。
   这当中,除了一个马仔吐了两次,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上岸找到摩托,小狐狸便将手提箱都拿了过来,她骑车,让我提着坐在她后边,其他三人各骑一辆跟着。
   到牛角湾岔路口,小狐狸停下来,掀起头盔护罩,吩咐那三个人,你们回市里,明天老地方见面。
   那三个人点点头,继续前行,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黑夜中。
   小狐狸拐了个弯,走另一条路,差不多又是一个小时,我们到了一个小镇子上。
   由于天黑,七拐八拐,我早迷失了方向,也判断不出这大概是个什么地方了。
   镇子上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镇子上的十字路口上亮着,能够看清小路两旁都是肚皮朝天的小渔船,还有一张张展开挂在杆子上的渔网。
   我们进一条很狭窄的巷子里,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来,小狐狸摘了头盔,说,河马,你开门把车推进院子。
   她接过我手里装白粉的手提箱,把手枪也要了过去,向黑暗处走去。
   我用她给的钥匙开了院门,把摩托车推进去,就在院中等她。
   看来她隐藏白粉的地方离这里不近,她去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我们进了屋子,里边是很简单的陈设,她脱掉外套,说,有现成的吃的东西,还有酒,我们喝点。
   我问她,那帮人知道这里吗?
   小狐狸说,我谁也没告诉,这里是我上个月刚租的,你是第一个来。我们用一段时间就换地方。
   喝酒,吃罐头,我们没有聊什么,懒散地靠在竹床上。
   虽然没有出现什么险情,但是这一晚上,也真够紧张的,这时感到浑身酸疼。
  
   我们没有做爱,搂在一起睡着了。
   早上醒过来,小狐狸抓住我的弟弟,笑骂,小子,挺能装假正经的,是不是阳萎呵,那温柔可亏喽。
   我说,孙子才阳萎,你别总是挑逗我,弄急了,活活干死你丫的。
   小狐狸笑道,得了,不惹你。
   我们空着手,骑车往回赶,一直把我送到医院,小狐狸说她不上去了,改天来看温柔。
   过了几天,小狐狸给我一个存折,假名字开的账户,里边存了五万元。
   我推辞了一下,也就接受了。
   从此,我算是上了小狐狸的贼船,无数的劫难,一桩桩向我扑来。

13.
  
   出了一趟海,挣了五万元,来得很容易。
   但是,这是赌命赌来的。
   一旦被海上巡逻艇发现,那是跑不掉的,无论如何,你的小艇甩不掉巡逻艇,要是能够甩掉,倒粉的,走私的,就没有陷的了。
   跑不掉被击毙是死,抓住了也是死。
   这样大数额的毒品,无论主从,没有一个能够逃脱死刑。
   问题是,这次侥幸赚了一把,以后小狐狸再找我怎么办?
   我在皇马里,买了酒喝,苦苦思索这个问题。
   就算将来的事情再说,目前这五万元怎么跟温柔交待呢,凭空多出五万,无法解释。
   如果,不需要用钱,我藏起来就算了,将来总有机会花销在生活费里,但是,现在是很快就要用这笔钱。
   我决定去找小狐狸,垫个话,就说是借给我的。
   她的电话不通,打了很多次都是关机。
   我去了云腾湖别墅,她退租了。
   我很烦躁,问了很多熟人,都说没有见到小狐狸。
   我包了一辆计程车的往返,去了那个小镇子,找到了那个院子,大门紧锁,根本没有她的影子。
   有两种可能性最大:
   一是她接了这批货,远走高飞了,这是最好不过了。
   二是她陷了,或者那三个人中有人出事了,那就麻烦了,不用想谁能够抗住,我必须远走高飞。
   温柔和温情怎么办?
   我把五万元都给温柔留下没问题,但是警察很快就会找到医院。
   温柔没有参与倒粉,但是卖药的事情爆了,也是大刑。
   带着她们姐妹现在就走,更不现实了,因为她们手术后连线还没有拆,一旦动了伤口,感染了,那是非常危险的。
   我又没有办法和温柔商量。
   焦头烂额。
  
   焦虑地过了一个星期,小狐狸出现了,到医院来看温柔。
   她没有远走高飞,也没有陷,只是换了一个手机和号码,弃掉了原来的住处。
   但是,她的马仔换了,两个都换了,还有那个会驾驶摩托艇的,也没有露面。
   她与上家合作的唯一参与者,就剩下了我,而且还没有上大船,只是做了一回她防备保镖的保镖。
   温柔已经可以下地了,而且医生也嘱咐要适当下地,促进血液循环。
   小狐狸和温柔到了阳台上,低声交谈。
   温柔后来告诉我,小狐狸决定大家都不在这里卖药了,越长时间越危险,应该离开这里,到T城去,她看好了一个酒楼,可以盘过来,由她出资经营,我们三个人都帮她管事,我负责前厅的客人接待和服务员、领位管理,温柔负责后厨的采购和厨师管理,温情如果能够干活的话,可以坐着收银,给我们高工资,这样,足够支付温情长期医疗费用的。
   温柔兴奋极了,这是个正经行当,可以完全告别卖药这种犯罪的勾当,而且,小狐狸没有亲人,她也不相信那帮狐朋狗友,把我们当作了心腹。
   温柔只是担心,经营这样大一个酒楼,我们一点经验也没有,都作高层管理,会不会误事,赔了钱。
   我说不会,她一定还要聘请其他懂行的人来做副总经理,进行经营策划。
   其实,我的心理很明白,小狐狸不过是以开酒楼作幌子,她是不会洗手的。
   不过,离开这里是再好不过了,至少能与以前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做个结束。
   干这行认识的人太多了,说不好哪天大抄,有人陷了,就会把我们抵出来。
   我知道今后的风险仍然很大,但是,至少目前离开此地,是小狐狸帮了大忙,而且去T城是有着落的。
  
   温柔和温情拆线以后,又住院观察了一周,温情顺利地做了三次透析,过滤了血液,这样,我们可以出院了。
   结账很顺利,由于前前后后小狐狸帮了大忙,虽然总共花了十几万元,但是费用全部结清了。
   在温柔的强烈坚持下,由她执笔签了一张六万的借款单给小狐狸,说定以后由我们三个人的工资慢慢还债。
   小狐狸也没有强烈拒绝,笑一笑,收起了借款单。
   我的五万元瞒下了,不用去惊动温柔,免得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离开这个我奋斗了五年的城市,到一个新的城市去打拼,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在这里相遇了温柔,找到了我的天使。
   我在这里相遇了狐狸,碰到了我的恶魔。
   我们不能摆脱小狐狸,因为离开她,马上就会陷入困境。
   虽然,和她在一起,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14.
  
   我们到了T城,安顿下来。
   小狐狸自然是要租赁高档公寓的房子,而我们,也不必再租地下室的大合租房,在离小狐狸住处不远的居民区,租了个一层的两居室。
   这是个老居民楼了,所以没有现代建筑那种小居室大客厅概念,进门就是个可以挂衣服换鞋的小门洞而已,两间屋子,大的不到十五平米,小的十二平米,自然是温柔和温情姐妹住大间,那是朝阳的房间,我住在小间也挺好的。
   厨房不大,厕所更小,但是毕竟是独立的,关起大门来我们自己用。
   重要的是盘酒楼,小狐狸开价到一百二十万,对方非要一百五十万,这个转让费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我去看了这个酒楼,地处繁华,很旺,只是原来的老板移民了,打算到澳大利亚去开餐馆,才肯出让,这自然是与那种经营不善的亏损酒楼大不相同。
   有人已经愿意出一百三十万了,我挺焦急,但是小狐狸在她的客厅沙发上一躺,边看电视边吃水果,说,河马,你别沉不住气,那个开高价的虽然算不上托儿,也是瞎起哄,我认得他,是时代商城里那家炸鸡店的老板,都快让人家肯德基挤兑得没生意了,还跑到这里充大头蒜呢,你问他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我觉得插话太多不合适,毕竟是人家小狐狸的买卖。
   这样,又耗了十来天,最后,小狐狸就是一百二十万拿下了。
   我肯定是忙起来了,但是小狐狸不让温情上班,让她再休息一个月,同时定期到附近的一家医院做透析。
   温柔呢,也只许上半天班,主要是熟悉一下。
   聘请的主管经营的副总经理,还是原来这家酒楼的经理。
   这家酒楼其实档次并不高,一层是散座,二层是小包间,配备家庭音响可以边吃边唱歌,三楼都是大房间,主要接待团体和较大的家宴订桌,经营以川菜为主的家常菜,因为量大价钱便宜,所以一直挺火的,中午差不多所有的桌子都翻台,晚上,经常会出现排队等号,所以赚钱几乎是肯定的。
   小狐狸对我们这样够意思,我当然是格外卖力气,每天忙到深夜,很少十二点以前回去休息。
   尤其对原来酒楼的从经理到各层的主管,甚至领班,都很尊重,尽量客气,所以处得不错。
   温柔只有一个肾了,再加上是刚做手术出院不久,虽然小狐狸只让她来半天熟悉工作,但还是经常出虚汗,觉得腰疼,所以,我要格外照顾一些后边,送各种主料、辅料的不少,帮着清点记帐,免得乱了。
   我很希望长久这样工作下去,虽然很累,但是比起以前的生活,可以说是天上地下了。
   真的希望小狐狸不要再折腾毒品,那是要命的东西啊。
   也别说什么金盆洗手,就是不声不响地离开黑道,做正经生意多好,钱是足够花的了。
   但是,如果小狐狸和我一样想法,那就不是小狐狸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大概是要捞够了然后移民,到国外去享清福,所以,接着做她的黑道生意。
   不过,她没有让我插手,更不让我知道太多的事情。
   也许,只有她感到需要用我的时候,才会让我去铤而走险。
   目前,她就是把我当作最信得过的人,帮她打理酒楼的事务。
   我呢,也不是一点心计没有,很注意她在三楼最豪华的那个包间经常款待一些什么样的人。
   那些警察、工商、税务是常客不用说了,就是较高级别的政府官员,也经常光顾的,最大的头儿甚至有副市长和市府秘书长。
   这些人当然很重要,就算不做黑道生意,光是开酒楼,就不能怠慢的。
   来的最勤的,要算是九鸟服装集团公司的董事长郝大伟,这家伙官不大,一个国企改造股份制的法人代表,最多处级了不得了,但是在T城,可以算是风云人物,财大气粗以外,还挂了不少社会职务。
   以我的观察,他很有点想泡小狐狸的意思,偏偏又每次都带个极标致漂亮的女秘书,很有点手段。
   我打趣小狐狸说,吴姐,郝总这人有点意思,穿衣服进澡堂子,冷热就是不露鸟呵,哈哈。
   小狐狸翻眼皮,笑骂,你娘个腿,就你明白。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装孙子装到什么程度。
   我说,谢顶了,劲头还十足。
   小狐狸浪笑,那也比你强,色大胆小假装纯情。
   我说,我这叫假装纯情呵,坐怀都不乱,你知道呵。
   小狐狸抓个橘子打过来,笑骂,还有脸说呢,吓得鸟都小了一号。
   我嘻嘻哈哈跑了。
   时间一长,我明白了,小狐狸跟郝大伟勾肩搭背假装调情,连我都骗,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一般的吃吃喝喝,而是真正的搭档。
   联手贩毒。

15.
  
   我和温柔好长时间没有做爱了。
   她手术后,一直很虚弱,根本不可能考虑这件事情。
   我一般上午事情少一些,可以在家耗到十点钟再去酒楼。
   这天,温情做透析,有义工守护,温柔早上送姐姐到了医院就回来了。
   我就帮助温柔洗澡,咳,身上瘦了很多,人也虚弱得厉害,我尽量动作轻一点。
   温柔说,河马,你这样长时间,有没有感到委屈?
   我说,有啊。
   温柔捂着嘴笑,说,你有没有背着我在皇马打炮啊?
   我赶紧说,那没有。
   温柔扳住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没有?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没有。
   她笑得伏在我胸口,说,傻家伙。
   人都说,少言藏拙,多说惹祸,我没记住,就随口说了一句,那些鸡,多脏啊。
   原本是想证明自己多么清白。
   温柔抬起头来,说,原来你嫌鸡脏。那不脏的也有啊。
   我说,我都快忙死了,哪里有闲工夫起歪心眼儿。再说,你看看咱们接触的那些人,有一个好东西吗?
   温柔说,有啊,吴姐就心眼很好啊。
   我说,那是,人家是挺仗义,对咱们真是不错。不过,刨了交情,我说话你别不乐意听,你看看她前后换了多少马仔了,一个比一个帅,你真以为吴姐做了蚌壳以后就吃素吗?
   温柔说,那倒不会,连这个我都看不出来也太傻了,但是没有一个跟她的小子留住啊。
   我说,那只能证明她谨慎,人、地方,换得勤,口实就少,从安全的角度讲,应该这样。另一方面,也说明她手下二三十口子人,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是心腹,为人不算成功。
   温柔把莲蓬头冲着自己的脸冲了一下,说,那么,我们这样的待遇,就额外蹊跷了。
   我说,我是沾你们的光。
   温柔微微摇头,说,先前是,现在,反过来了。
   我一愣,说,你别胡说。
   温柔说,我怎么胡说,你都下去了,我们还不是沾你的光呀。
   如雷灌顶!
   我懵了!
   温柔怎么知道这件对于我来说天大的机密?
   我愣愣地看着她,由于过度紧张的缘故,香皂都被我攥成了泥。
   温柔淡淡地说,擦干净出去吧,太热,我有些头晕了。
   我赶紧用大浴巾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特别是头发,一阵紧搓,然后将睡衣帮她穿上。
   温柔扶着墙,出了卫生间,回到自己屋里。
   我赶紧也擦了擦身上,穿上背心裤衩,把满地的水清扫了一下,出来到她们屋里。
   这个时间很短,但是我的脑子里运转很快,以我对温柔的了解,她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儿,所以,“下去”两个字,一定是猜测无疑。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坐在椅子上,用毛巾不断地擦头发。
   温柔喝着水,轻声说,以为我又是多疑,在这儿瞎猜呢吧?
   我刚要正色声明自己永远也不会参与小狐狸贩毒,温柔用眼神制止了我,叹气说,河马,你不要说谎,这会伤害我们的感情。就算你本意是善良的,怕我担心,那也不要这样做。
   我低下了头。
   不过,我坚持不主动交待问题。
   坦白从严。
   抗拒更严。
   坚持到底。
   活路一条。
   温柔说,本来,是应该我先下去的,我甚至答应了吴姐,那一趟是和蚌壳在蓝梦接货。后来,你劝我,我听了,加上吴姐当天陷进了戒毒所,所以,我才没有沾上。你以为吴姐出来是因为蚌壳非礼我,她吃醋废了蚌壳?
   她摇头,说,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蚌壳吞了她的货。吴姐同情我们姐妹,是真的,但是这有一个限度,几万元拿出来结医药费,打点院长、大夫,这就只能看作是投资了。那么由谁来还这个情,姐姐吗?我?两个比以前更弱了的女孩儿?只有你来还。
   我想用酒楼来说事儿。
   温柔说,开酒楼也就是个幌子,挣钱不少,但是这比起倒粉儿,只能算是小买卖。若说我们三个人的薪水可以慢慢还她,那也不假,但是凭什么不雇用三个能干的,而用我们呢?固然,以后她还会用到你在最危险的时候,谁卖她,你都不会。但是,这不是将来如何的事情,现在,你们的交情已经不浅,你已经帮她做了最少一单。我不会冤枉你的。
   温柔流下了眼泪,说,河马,你不能出事,出事,我连姐姐都顾不了,我一定跟着你死。
   我无言以对。
   我愣了半晌,说,我出了一次海,没有上船。和吴姐在一个镇子上躲了一夜,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一共给了我五万元,存折在我的包里。
   温柔点头说,我信。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
   温柔看了看表,说,十一点了,你去晚了不合适,先过去吧。我还是两点钟过去上班。
   我起来穿外套,温柔也站起来帮我套袖子,我抱住她,说,以后怎么办?
   温柔默默地说,还完她钱,我们有了一点积蓄,就离开这里,姐姐的医疗费用,我们再想办法,总不能让你把命搭进去再罢手。
   我点了点头,也没有主意,只好以后再说。
   想得很好,但是事情来了不容你以后再说,当天晚上,我就差点把命搭进去。

16.
  
   小狐狸通知我,今晚接货。
   时间、地点,一概没有告诉我。
   一直到十点多种,酒楼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看着表,在一楼的款台里坐着喝茶,她接我的车子才到了。
   温柔已经走了,我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嘱咐她们先睡,我有事情忙完了回去自己开门进屋。
   温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要小心。
   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是几个人喝酒。
   放下电话,出了酒楼,乘车来到小狐狸租赁的公寓。
   小狐狸把我叫到一个房间,给了我枪,小声说,你仍然盯住我身边的人,其他事情,你一概不要管。
   我心里明白,把枪收起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去的人不算少,大约十五六个人,分乘轿车和摩托车,出了城,往大岬山方向而去。
   我和小狐狸坐一辆车,在后排。
   前边是她最近常带的两个马仔,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座。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话。
   黑暗中,小狐狸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这种时候,她不会有杂念,只是下意识地暗示我,要格外注意。
   我悄悄打开了装在口袋里的五四手枪的保险。
  
   接头选择的地点,在一个废弃的矿场,这真有点像美国警匪片的场面。
   双方都是十多个人,全部都提枪高度戒备,对面而立。
   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个交易的人走近,验货、看钱。
   小狐狸连车子都没有下,坐在车里注视着交易的双方。
   我也没有动,很紧张地透过车窗四下张望,生怕有警察突然出来。
   一切很简单,大概两分钟,双方就交易完了,互相分离,各自上车。
   接着,就是一片汽车和摩托车的轰鸣声,双方各自迅速撤离现场,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开去。
   两只手提箱被放在了我们这辆车的后备箱里以后,我们这辆车子率先开动,沿着来的路往回开。
   原来,毒品交易真的就像警匪片里演的场面一样,只是,要更简单的多。
   我感到额头沁出了汗水,悄悄擦拭了一下。
   小狐狸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轻轻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车子开始减速,小狐狸立刻起身透过前窗观察,借着车灯,只见不宽的破旧路面上,横放了一根很粗的树干。
   她立刻喊道,加速冲过去。
   司机马上加速,朝树干压上去,我感到车子飞了起来,落下的颠簸,使我们每个人的脑袋都重重地撞击了车顶。
   狂奔,轿车像脱缰的野马,发出刺耳的叫声。
   不能多想是遭到了警察的伏击,还是陷入了对方的圈套,只有猛冲,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惊慌中,我向后车窗看了一眼,只见后面跟着的几辆轿车也都加速冲过了横放的树干,但是骑摩托的人,差不多都摔倒了。
   小狐狸又喊,前边岔路左转。
   司机减速后,一把就转上了左边的小道,车尾刮在了岩石上,车子如同醉汉般扭了几下,终于被他稳住,继续狂奔。
   但是,后面的几辆车子,无一跟过来,继续沿着主路奔驰而去。
   几分钟后,我们就明白,进入了对方预先布置好的口袋了。
   因为,一截更加粗大的树干横在路上,根本不可能闯过,除非翻车。
   车子停了,没有熄火。
   小狐狸低声说,栽了,都把枪扔了,否则就是死。
   两个马仔掏出枪来,丢在脚边。
   但是,我咬紧牙关,没有把枪掏出来。
   黑暗中,过来几个人,拉开了车门,用枪指着我们,低声说,都下来。
   于是我们四个人都下了车,被对方押着,迈过前边那截粗大的树干,朝一辆停在黑暗处的依维柯走去,上了车,都蹲着,被人家用枪指着脑袋不敢动。
   简单的搜身,我的枪被摸走了,其他人都没有枪了,反而挨了揍。
   搜小狐狸的家伙,肆无忌惮地在她胸上和裤裆里一阵乱摸,小狐狸并不在乎,手抱着头,靠在车座上。
   等了片刻,也许,对方在搜查我们那辆车子,把后备箱的毒品和他们丢弃的手枪捡回来。
   当车子开动时,我偷偷看了一下,依维柯的所有窗子都是去掉了玻璃,镶了也许是铁板之类的东西,总之,外边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车子七拐八拐,来回摇晃着,开了半个小时,也许是四十分钟,停下来了。
   我们被押着下了车,向一个破旧的院落走去。
   进了屋子,七八个人围着我们,走到一个坐着的满脸胡子的大汉跟前,都被按着跪下。
   大汉哼了一声,说,狐狸,你认栽了?
   小狐狸说,算我倒霉。
   大汉直截了当地问,你手上还有一批货,另外,你的全部信用卡的密码?
   小狐狸没有半点的犹疑,说,货在郝总那儿,信用卡的密码就是我手机号倒过来。
   大汉笑了,说,痛快。
   停了半晌,大汉说,你的最后的本钱都在那酒楼了,怎么盘过来?
   小狐狸说,那也得容我有工夫倒出去。再说,你们也不能赶尽杀绝吧?咱们可没梁子。
   大汉叹息道,你指望我留活口?这不像狐狸说的话。
   小狐狸说,你们黑我一下,我认倒霉了。走得越远越好。但是,杀我,不信你有这个胆量。
   大汉惊讶,你居然认为我不敢杀你?
   小狐狸说,你觉得杀了我,人不知鬼不觉?错了,这次交易,是郝总和大头接洽,我没了就是你们干的,大头以后没有好日子过的。
   大汉沉默了。
   小狐狸说,我认识不认识你们不重要,主要是大头能够把事情做绝,那我没话了,命该如此。
   大汉很是犹豫。
   有人提醒他,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四个人都灭了口,死无对证。
   大汉看着小狐狸不说话。
   小狐狸冷静地说,其实,郝总确实欠大头一笔不小的款子,你们弄我一把,也算扯平。怎么解决,他们自然会谈。要是你们杀我,就没有那么简单。我要是怕,这次也不会亲自来接货。
   大汉笑了,说,狐狸确实不简单,头头是道。
   他站起来,出去了,显然是在院子里用手机联系大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进来了,说,狐狸,算你命大,头儿吩咐放了你。不过呢,也没有这么简单,死罪绕过,活罪难挨,你就忍着吧。
   几个人都笑起来,上前把小狐狸提起来撂在一张长桌上,三下五除二,衣服都剥光了。
   其他几个人,用枪顶着我们三个人的脑袋,押着我们到另外一间屋子。
   他们在那边轮奸小狐狸,但是,我们没有听到小狐狸一点呼叫声,这家伙也够狠,硬是忍住了。
  
   这一夜,也许是我们每个人都感到一生中最窝囊的一夜。
   当我们搀着小狐狸重新登上那辆依维柯时,小狐狸的两个马仔因为受了奇耻大辱,忍不住低声怒骂,结果,被那帮人狠狠揍了一顿。
   我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没有挨打。
   但是,我差不多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面孔,心里发誓,早晚要出这口恶气。
   老实说,我虽然人高马大,却从小到大很少和人打架,至于动刀动枪,那就更没有过。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练枪,但是,我决定回去要小狐狸给我枪,不会这玩意儿,光拿着壮胆是不行的。

17.
  
   找到了我们的车子,押着我们的人就撤了。
   一路往回开,谁也没说话。
   我在后座抱着衣衫褴褛的小狐狸,感到她浑身瘫软,而且微微颤抖着。
   坐在副驾座的那个马仔,擦着嘴角的血,回过头来看着小狐狸,轻声问,吴姐,怎么走?
   小狐狸疲惫地说,他们不会迎回来,我们去张家镇。
   司机听说,又开了十几分钟,就拐向通往海边的一条小路。
   我想,小狐狸照例是有落脚点吧。
   半路上,小路贴近曲河行驶,小狐狸就吩咐停车。
   我们都下来,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只见她将原本撕烂的衣服统统脱下来,扔在了路边,一丝不挂地向河里走去。
   两个马仔顾不得脱衣服,都下了水,一左一右扶着她。
   小狐狸甩手摆脱了,拼命撩水洗自己的身子,一边哭,一边怒骂。
   我在河边坐下来,默默地看着她。
   我想,这次事情闹大了,双方一定有一次大的拼杀。
   可能会死很多人。
   包括我。
   不过,这口恶气一定得出,否则,人会窝囊死的。
   折腾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小狐狸精疲力尽了,一个马仔就横抱起她,往岸上走来,司机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狐狸的身上。
   我点了一颗烟给她,她接过去猛吸,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浸湿了的头发乱糟糟地沾在脸上,月光下,很有点象女鬼,令人不寒而栗。
   马仔把她抱到后座上,我就借着月光捡拾她那些破衣裳,看了看,裤衩上都是血,索性就扔了,只是把仔裤给她套上,上身,就穿了司机的外套。
  
   车子继续前行,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一个镇子上,比上回我跟小狐狸出海回来落脚的那个渔村大得多。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镇子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我们开到一个院子前,开了院门,就把车子直接开进了院里。
   大家都是疲惫不堪的,连说话的情绪也没有,小狐狸吩咐拿出储备在柜子里的啤酒,每人喝了一罐,就都睡下了。
   两个马仔在西间,我和小狐狸在东间。
   哪里睡得着,我听到小狐狸丝丝的吸气声,知道她疼得厉害,就轻声问她,有药吗?
   小狐狸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想,百般周到,也不可能没有疏忽,她没有储备药品在这里。
   不知道怎么办好。
   小狐狸掀开被子,轻声哭道,这帮畜力,你说他们是人吗?有朝一日,别落在我手里。
   我看到她洁白的身上,被拧得一块青一块紫的,尤其那丰满的乳房上,有着鲜明的牙印血痕。
   这帮家伙,真够黑的。
   这对于小狐狸来说,是奇耻大辱,一定会结死仇的。
   也许,他们对郝大伟恨之入骨了,把气都撒在小狐狸身上。
  
   我想得没错,后来,郝大伟死得比谁都惨,我亲眼目睹小狐狸是如何折磨他一直到咽气的。

18.
  
   我和温柔去医院妇科病房看小狐狸。
   小狐狸脸色苍白。
   温柔回来的路上说,小狐狸的阴 道撕裂,被那帮家伙撕的。
   到这个份上,大概就只能说是禽兽行为,别的什么也别说了。
   温柔一路哭,为小狐狸感到悲伤,也为我们的前程担忧,特别是为我的安全担心。
   但是,明摆着的事,现在要退出,是太不仗义了。
   我们很难选择离开酒楼,离开黑道。
  
   无论如何,我开始练枪。
   在T城,一把五四手枪不过才三百元,出奇的便宜,但是子弹很贵,每发二十元,要练枪的话,这是很大一笔开销,小狐狸让他的马仔给我拿钱买枪买子弹,开着车到很远的巫女山深处去练。
   说是五四手枪,不可能是国产的,要真是从兵工厂出来的,这枪的来历本身就带着案子,除了抢警察、武警,你从哪里弄?所以都是仿制五四式手枪。据说,有青海制的海巴掌,河北制的土巴掌,更有香港、台湾走私来的仿制品,种类繁多,都有名堂,搞不懂。
   小狐狸打发去给我弄枪弄子弹的马仔,就是她的司机,姓满,叫满国刚,很可能是假名,不管,按习惯叫他满哥。
   满哥当过几年兵,开车很多年了,车技一流,而且,枪法也很准。不过,他平时不大爱说话。
   也许是小狐狸交待了,也许是他跟了小狐狸干以后观察到的,他对我很尊重。
   我们练枪,总是把车子开到深山里,荒无人烟的地方,先是练打可乐桶,放在地上或者树杈上,打静物。
   打累了,就摊开从酒楼拿的饮料食品,吃喝一通,有的时候,也喝酒,很滋润。
   以后,有准头了,就开始到溪边打小鱼,慢悠悠游来游去的小鱼很好打,但是,到打飞鸟时,那就难了。别看警匪片里那些警察或黑道老大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其实真正打枪,尤其是打动物,很难的,真的很难打。
   这样练了十几天,有一次,满哥开车往山里去,路过一个农庄,下车买了两只羊,我纳闷儿,弄这东西干什么,挺贵的,难道就我们两个人还烧烤不成?那也不必费这个事啊,在城里买好了羊肉多省事,用签子一串就烤呗,山里有的是树杈子当柴禾。
   到了山里,不是这么回事,他把一串鞭炮拴在羊尾巴上,点着了,挺温顺的绵羊受了惊吓,在树林里蹿起来。
   满哥催促,追着打呀。
   我靠,这算什么,比打鸟容易多了啊,但是追上去,看到绵羊那个惨样儿,我真不忍下手,挺大一只羊硬是跑没影了。
   满哥说,看电影里容易吧,到你自己下手时,就难了,别说人,就是一只羊,你也下不了手。听吴姐说,你为温柔用板砖拍晕过蚌壳?那也算见血,但是没什么,你用枪试试,就算你练得枪法再准,到时候不但手哆嗦,连腿肚子都哆嗦,你控制不住。你信不信?
   我无言。
   他把剩下的一只羊拴在树上,说,打吧,别打脑袋。
   我顶上子弹,把枪对准了绵羊的后背。
   都说牛被屠宰的时候,看到主人拿刀会流泪,它通人性,羊也一样,你用枪指着它,它看着你叫唤,那声音可怜极了。
   我心慌。
   挺大的男子汉,真的心慌,下不了手。
   满哥看我不行,说,第一次,你能站在那里看着就算不错。
   他拔出枪,照着绵羊肚子就是两枪,绵羊立刻瘫倒了,血流如注,更加可怜地叫唤。
   真他妈残忍啊。
   我腿肚子抽筋了,生疼,只好靠在一棵小松树上。
   满哥笑笑,没有说话,提枪又开了一枪,打在绵羊脑袋上,绵羊猛地扎到石头上。
   它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小的时候,看到爸爸杀鸡,拔了脖子上的毛,拿那雪亮的刀刃在鸡脖子上割,就吓得不行,我真的很忪。不过,鸡翻白眼不可怕,但是这头羊,它看着我。
   我永远忘不了它那惊恐又哀怜的目光。
   一个人一辈子吃多少斤羊肉,合着吃掉多少只羊?
   没关系,你不看到屠宰就行。
   但是,每一只羊,每一口猪,每一头牛,甚至一只鸡,它的肉到了你的桌上之前,都是要被杀掉的。
   人!
   我呕吐了。
   醉酒也没有这样呕吐过,翻肠倒肚,胃急剧收缩,全身酸疼。
   回来的路上,满哥开车,说,吴姐很器重你,但是关键时刻,你不一定能够帮得上我们的忙。也许,你急了,也能出手,但是也就是蛮干一通而已。慢慢来吧,有的学呢。
   我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玩儿命,就是拿命玩儿。
   冷静地,有条理地,玩儿。
  
   满哥是老江湖了,什么都见过,但是他不知道,他们是小狐狸的保镖,用来防外人的。
   我也是小狐狸的保镖,用来防他们的。
   他万万不会想到,我这个见到枪杀绵羊都呕吐到一塌糊涂的人,以后,他就倒在我的枪口下。

19.
  
   小狐狸出院以后,又玩失踪。
   不过,她的酒楼照常经营着,相信她不久就会露面。
   一个月过去了,她没有出现。
   满哥和那个马仔叫宝福的,也不见了。
   我猜测,他们出远门了。
   我尽心竭力地帮她照管酒楼的生意。
   我特别注意,郝大伟来过几次,照常在这里宴请客人,这至少说明,小狐狸还没有跟他翻脸,同时,他和那边的谈判也妥了,否则,他不敢露面。
   这天,我照常在酒楼的三楼忙着安排一个家宴,定了两桌的生日庆筵,宝福突然出现了,把我叫到过道,说,你赶紧去找温柔,马上去广州。
   我愣了。
   宝福问,带身份证了吗?
   我摸了一下口袋,说,带着呢。
   宝福焦躁地说,那你赶紧下楼去找温柔,看她身上有没有带着,没带回家取,带着的话,咱们直接去机场。
   我知道这是小狐狸的吩咐,就赶紧下楼找到温柔,温柔也带了身份证,宝福说,那就走吧。
   温情已经上班了,在一楼收银台收款,我们只好跟她打个招呼,嘱咐她下班回家,不要逛街。
   温情莫名其妙地点头答应。
   有生以来,他们姐妹没有分开过,温柔突然去广州,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好在是和我一起去,也不好说什么。
   匆匆忙忙上了车,直奔机场,到了机场现买的最后一个航班的三张票,等了一个多小时,办理登机手续,凭身份证过了安检,就起飞了。
   没有坐过飞机,本应该兴奋,但是被小狐狸这样搞法,一点兴奋的心情也没有,忐忑不安的。
   到广州出了白云机场,天已经黑了,宝福打车,我们住到了白天鹅酒店,很高档的房间。
   先冲了个澡,宝福来敲门,带我们上街照快像,然后宵夜。
   宝福说,小狐狸在曼谷,我们在广州等两天,黑市上买好了假护照,换上我们的照片,加钱快速办理泰国签证。
   原来,出国也可以不去北京,在广州可以到领事馆办理签证。
   等了两天,签证下来了,宝福和我们同机飞往曼谷。
   五个小时到达,一出机场,就看到满哥来接,租赁的轿车,跑在五光十色的曼谷都市里,真如梦幻一般。
   我们住到曼谷的中国城,泰语的音译,不太准的叫法是“摇挖拉”,酒店的名字是湄江,据说是泰籍华人开的,档次没有广州白天鹅高,但是至少也是三星级。
   小狐狸也住在湄江酒店,当我们到达时,她却没在酒店,而是在一家叫作建兴的酒楼等我们,我们就直接到建兴酒楼去见她。
   大家入座,小狐狸笑道,怎么样,上午还在广州吃饭,晚上就在曼谷进餐。
   温柔忐忑不安地说,吴姐,你搞什么名堂,弄晕了我们了。
   小狐狸说,没什么,我本来要回去了,还有一点点事情没有办完,突然想到你们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就叫宝福过来时把你们也带过来,几千块钱很便宜,玩两天,也算是平生第一次出国嘛。
   温柔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这个宝福搞得神秘兮兮的,以为有什么大事。
   宝福挠头说,除了赶时间紧张点,没有什么呀。我忙,反倒是你们很轻松地等,还要埋怨我。
   我说,很轻松地等,你丫别弄事了。
   小狐狸笑着说,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玩两天。
   宝福出怪样儿。
   我发狠说,整我,以后有机会弄你。
   温柔碰我一下,怕我得罪人。问小狐狸,护照没事吧?
   小狐狸说,没事,放心吧。
   虽然到了泰国,住的是中国城里的中国酒店,吃的也是中餐,倒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我们这才安心了。
  
   泰国的夜生活,真是太夸张了点。
   建兴酒楼的咖哩炒蟹,恐怕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炒蟹了,真是比我们的酒楼做得好多了。
   另外,建兴的明炉鱼和炒含羞草,也是我们的酒楼没法比的,真是长见识。
   小狐狸说,温柔,你管后厨,你看看人家的厨艺,比咱们强得太多,你用心品尝,回去,咱们得换厨师,这个厨师长根本不行,回去你就换掉他。
   温柔问,现在来泰国的旅费大幅降价了,是不是派人来学习?
   小狐狸说,恐怕人家根本不接待,除非合资联营。再说吧,你们先长长见识,心里有谱。
   在建兴吃完了饭,就回到中国城那条街上,小狐狸问温柔,你累不累?
   温柔说,我在飞机上睡了,就是供餐的时候喝了杯饮料,又接着睡。
   小狐狸说,那咱们就玩。
   到了同一条街上的一家夜总会,叫作“七重天”,大家围坐一张桌子,喝酒水饮料,吃果盘的东西,看台上跳裸体舞。
   温柔有点不大自然,小狐狸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国外就是这一套,也没有什么新鲜的。
   碰到了尴尬事,有些泰妹,在大厅的各个桌子之间来回转悠,外边披一件长披风,里边一丝不挂,专门让客人摸奶。妈的,旁边桌子上的欧洲旅游者,还真有人很认真地在那里洗麻将牌,老头摸,老太太兴致勃勃地观看。
   变态。
   温柔很紧张,怕这些泰妹来找我的麻烦。
   我不知道入乡随俗,还是很虚伪地把泰妹赶开,但是,小狐狸笑着递给泰妹二十铢,摆摆手让她走开了。
   我很不争气,一紧张就出汗,开的冷气足足的夜总会里,我居然脑门出了汗。
   温柔就笑,坏极了。
   这个小狐狸也是二百五,曼谷本是男人世界,偏偏叫温柔和我一起来,这不是出洋相嘛。
   接下来,就更过份,以致搞到从此温柔不准许我单独来曼谷的程度。

20.
  
   从七重天夜总会出来,大家分乘三辆车子,去了一家泰式大浴室。
   一进大堂,就看见大玻璃窗里,一排排的小姐穿着统一的红色吊带裙,安安静静地坐着。
   大堂上,三五成群的游客,欧洲的、日本的、韩国的、台湾的,哪里的都有,当然也少不了大陆的,都在抱着胳膊隔着玻璃欣赏,谁看中
  
  了哪个小姐,就可以跟大堂上服务的小弟打招呼,按照小姐吊带上别着的号码牌叫她出来。
   我靠,小狐狸真能整事,这不就是妓院吗?
   宝福说,河马你别老土了,泰国没有红灯区,也没有妓院。这是泰国浴,传统的,挂牌营业,完全合法的生意。
   确实,这个大浴室并不在什么红灯区里,旁边就是普通的店铺和住宅,而且,一路坐车过来,看到不少有浴女形象霓虹灯的浴室零散地分
  
  布在街道两旁,甚至没有大陆的酒吧一条街那样集中。
   我又开始出汗。
   我说,宝福,你倒是讲讲,怎么个名堂?
   宝福说,你看到了,洗澡娘都是女孩儿,无论客人是男是女,或者是夫妻、情人洗鸳鸯浴,一概是女孩伺候。
   怎么个伺候法?
   宝福坏笑,怎么伺候?搓背呀,修脚呀,按摩呀,你说怎么伺候?
   全……全都光着?
   废话,穿衣服那叫游泳。
   我靠。
   我要是光着屁股让一个泰妹给我搓澡,温柔不劈了我?
   我看了看温柔。
   温柔显然听到了宝福的介绍,但是她却神情自若地在欣赏玻璃窗里的女孩,并且指着一个泰妹说,那个孩子可真漂亮,就是皮肤黑了点,
  
  要不然,我看电影明星也没有几个比她漂亮的,干这行,可惜了。
   晕。
   小狐狸过来,笑着说,河马,你们挑好了吗?
   温柔笑着说,挑好了,吴姐,那个五十二号女孩很可爱。
   小狐狸就让旁边陪着她的泰国人去跟大堂小弟打招呼。
   她转身问我,河马,你呢?
   我……我就算了,在外边等温柔就行。
   哪里有这回事,到了泰国不洗泰国浴,岂不是白来了吗?别在这里玩假招子。
   她不由分说帮我选了一个高大丰满的泰妹,叫了出来。
   每人两千铢,我们的四千铢是小狐狸到柜台上交的。
   我看,所有的人都点了,大家互相开着玩笑往电梯走去。
   小狐狸可真够出洋相,她一个人点了两位小姐,朝我挤眼睛,说,皇帝套餐。
   妈的,烧包,不是她最惨的那个时候了。
   到了四层,大家各自进包间,我和温柔的房间在比较靠里边的,进去有长沙发可以坐,泰妹跪下来伺候我们脱鞋。
   在电梯里,宝福交待了,泰妹进房后问话,肯定听不懂的,就说“麦靠斋”就行,就是泰语不懂。拿出两百铢给人家,不是小费,是四份
  
  饮料的钱。洗完澡以后再给小费,每人二百铢就行。
   给了我和大陆人民币一百元很象的十张红色泰币,那是一千铢。
   我打定主意不脱衣服,但是要是穿着裤衩进浴缸或冲淋浴,也未免太那个了。
   我跟泰妹打手势,表示感冒了,不洗澡,按摩一下就行。
   温柔就笑,悄悄说,谅你不敢。
   泰国的包间并不将休息室和浴室分开,就在一个大屋子里,放一张椭圆形的很大的席梦思床,浴盆也在同一间屋的另一侧。
   人家温柔,很大方地让泰妹帮助脱了衣服,走进了浴缸,很舒服地躺了下去。
   那个漂亮的泰妹也脱了吊带裙,进到很大的浴缸里,开始慢慢给她洗澡。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我只好趴在床上,让那个大个子蠢姑娘给我按摩,泰国人叫作“马萨基”。
   我看着她们在浴缸里洗腿搓胳膊的,趴着就觉得弟弟捣乱,硬硬的生疼。
   温柔从浴盆里撩水,专往我脸上撩。
   我扭头不理她,看电视。
   不过,是三个泰国人在那里哇啦哇啦地讲什么,看样子是生活栏目。
   一句也听不懂呀。
   我吼,温柔啊温柔,今晚回宾馆,你惨了。
   温柔就是笑。
   两个泰国傻妹,也听不懂我说什么,居然跟着温柔傻笑。
   气死我了。

21.
  
   泰国浴的标准时间就是两个小时,到了时间,大家都出来了,在大堂聚齐。
   小狐狸招呼大家在街上的小摊子上喝燕窝羹。
   街头到处都是这种摊子,五十铢一碗,合人民币十块钱。
   深夜两点了,曼谷街头的车辆,不亚于中国大都市的下班高峰时间,不过,没有自行车,都是汽车和摩托车。
   小狐狸说,曼谷的摩托车世界有名,经常会有人飚车赌钱,警察抓也抓不完。
   听着摩托车起速时那狂吼声,糁人。
   曼谷人习惯了这种生活。
  
   回到宾馆,没有疲惫的感觉,太兴奋,尤其是性功能,好像压抑的太久了吧。
   温柔闭着眼睛,任凭我折腾。
   我说,你是不是困了?
   温柔抱住我的脖子,深情地说,河马,今天,我很感谢你。
   我说,你在不在,我都一样。
   温柔笑了,说,这回,我不信你。男人呐。
   我说,你瞧你说的,这个地方,我们真不该来。
   温柔说,是啊,回头我要跟吴姐声明,以后有多重要的事情,让他派别人过来,你自己单独过来,那是休想。
   傻眼。
   一直,温柔就比我聪明多了。
  
   电话铃响了,深夜三点半,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能有什么事情?
   大概是泡宾馆的鸡拉客。
   我努努嘴,让温柔接,这样就省事,一般对方一听到有女人就挂了。
   但是,温柔接听了,半天没说话,显然是对方说了些什么,然后她说,这就过去。
   是小狐狸从她房间打来的。
   我们赶紧穿上衣服,去了她的豪华套间。
   路上,温柔交待,我们要见泰国客人,不要乱讲话,认识一下而已。
   到了小狐狸的房间,除了满哥和宝福,其他人都不在。
   泰国客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人。
   小狐狸介绍了,他们都能讲一点华语,是那种广东普通话,磕磕巴巴的。
   我和温柔明白,这才是叫我们到泰国来的真正目的,认识这两个泰国人,以后,说不定就是主要由我和温柔跟他们两个人接洽。
   为什么这样判断,因为满哥和宝福都作为保镖站在一旁,只有小狐狸和两个泰国人坐在沙发上谈话,我们进去,小狐狸就招呼我们也坐下,并且由宝福张罗上的茶。
   温柔,不可避免的也下海了。
  
22.
  
   泰国男人叫威猜•扎伦蓬,泰国女人叫颂西•扎伦蓬,可以知道,他们是夫妻。
   小狐狸告诉我,泰国习惯不称姓,直呼其名,男人名字前加个“乃”,女人名字前加个“娘”就行了。
   没有结婚的女子,则加娘少。
   威猜,颂西,是我和温柔的新搭档,两个比我们大了二十岁的泰国人。
   我们称他们为乃威猜,娘颂西,还算顺口,虽然和娘颂西说话的时候,有点怕脱口而出“娘西皮”。
   但是,他们称我们为乃河马,娘少温柔,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宝福站在那里傻笑。
   不爱说话的满哥也忍俊不住,扭过头去。
   我赶紧摆手,说,打住,您还是直呼河马、温柔吧,没有尊称也罢。
   小狐狸笑得直擦眼泪,说,奶河马,有意思。
  
   看货的地点在清迈,在泰国北部,离金三角还远。
   在去清迈的路上,威猜磕磕巴巴地说,清迈是森林城市,以空气清新著名,当年,邓丽君因为有哮喘病,每年都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她不住在海边,而是住到离海很远的清迈来,肯定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可见,清迈是是相当有名的。可惜,她和法国男友在这里住着的时候,邓丽君突然发病,她的男友恰好出去买东西,抢救不及时,她就病逝在清迈了。
   清迈住的泰籍华人相当多,所以,在街道上可以看到女孩子的皮肤普遍比较白,明显与纯种的泰国姑娘不同。
   由于只是看货,并不提货,所以此行原本危险性不大,如果顺利的话,小狐狸就在曼谷付订金。
   至于批货走什么渠道进入大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点我知道,从泰国来的货物,只是过境大陆,目的地还是香港。
   T城就恰好处于这样一条贩运路线中间。
  
   白天,闲着无事,颂西陪我和温柔逛街,原来这个一百五十万人口的泰国第二大城市,手工业非常发达,到处是这种作坊和店铺。
   当然,清迈和曼谷一样,也是旅游城市,到处是浴室、酒吧和夜总会,赚游客的钱。
   晚上,我们出发往北走,到了穷乡僻野。
   小狐狸不能根据威猜在曼谷提供的小包样品来检验毒品的纯度,她要求我们看到批货,并且从中抽检。
   满哥教我用舌尖品评毒品的纯度,但是严嘱我不要吞服,否则,只要一次,就会染上。
   染上,就算你有再大的毅力,也不用想彻底戒掉。
   除非你不是人。
   我和温柔发生了认识以来的第二次争执,第一次仅仅是为她给我买了一床新被子,第二次,则是因为谁来品尝。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儿,把温柔臭骂一顿。
   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唠叨,婆婆妈妈。
  
   一切顺利,没有出差错,也没有惊险的经历。
   我们顺利地回到了七百公里以外的曼谷,然后回国。
   我在飞机上就感到浑身难受,觉睡不够。
   下了飞机,小狐狸告诉我,她会给我找最好的医生戒毒。
   温柔,忧心忡忡,泪流满面。

23.
  
   小狐狸找来的所谓最好的医生,也不问问我是什么情况,上来就用药了。
   满哥很关心我,到我住的镇子上来看我。
   他原本以为象我这种刚沾上毒品的,必然是用自然断戒法,也就是所谓冷火鸡法,不服药,强制戒除,这样比较难受,但是不伤身体,也容易成功。
   但是,他看到我却在吃盐酸苯氨咪唑啉片,也就是国家标准的快速无瘫戒毒片,不由大怒,狠狠地揍了那个医生一个耳光子,把他轰走了。
   怎么办?
   我硬抗。
   真他妈难受啊,总共就品过几次海洛因,却好像根本离不开那个鬼东西了。
   我没有出现传说中的万条小虫咬骨头般的那种恐怖的感觉,但是,从心理上就是产生了很大的依赖。
   最痛苦的是,这没有个期限,如果感冒,难受也好,忍一个星期就过去了,但是戒毒,总是没完没了地想那东西。
   一个月之内,我就瘦了二十斤。
   温柔从家里到镇子上,来回奔波,也辛苦得很。
   她哭了很多次,但是,这给我增加了更多烦恼,我觉得总有一种药可以一下子断绝我的念头。
   满哥说,你不能乱服任何药物,戒毒药也是毒品,是毒瘾很深的人戒毒时的替代品,目的是逐渐脱毒。比如美沙酮,是合成的麻醉性镇痛药。美沙酮维持疗法,是一种以小毒攻大毒的保守疗法。你根本不存在脱毒的问题,主要是心理问题。
   我想,也许,我必须有什么事情忙起来,才会好过一些,于是,毅然从这个小镇子上回到了城里。
   我记住满哥说的镁沙酮不能用的话,但是,我有的时候仍然很想服用毒品,好像只有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才能够解除我胸中的烦闷。
   我去找宝福,要他帮我忙,宝福说,有一种含片,叫丁丙诺啡,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问题是,你吃这个东西,也会上瘾。
   我说关键是毒品对身体危害很大,这个东西是不是也这样?
   宝福说,丁丙诺啡肯定没有毒品那样伤身体,但是也会产生依赖性,将来,你可别怪我。
   我说,少他妈废话,丁丙诺啡是不是毒品?
   宝福说,我一个哥们儿,刚刚因为倒丁丙诺啡陷了,但是因为丁丙诺啡不在审理毒品案件定罪量刑标准之内,所以判不了刑,被强劳两年。
   我说,这算什么?
   宝福说,就是说不属于毒品,但是属于镇定药品,按无权贩卖精神类镇定药品惩处。
   我犹豫了一下,说,弄来我试试,既然不算毒品,大概和好多人都吃头痛片差不多。
   我又谨慎地问,贵不贵?
   宝福说,别人弄,五六十块一板,最贵可以卖到一百块,我弄就便宜了,不到二十块一板,一板十粒。
   我说,弄吧。我自愿的,不怪你。
   于是,我开始愚蠢地吃这种镇定药品。
  
   生活又归于平静,好像我已经度过了戒毒的危机。
   小狐狸的货折了,折在云南,但是在接货之前,按规矩责任由对方负,她仅仅是损失了一笔不小的订金而已。
   而从这以后,小狐狸也决定暂时不再贩卖毒品,改为倒卖利润较小,但是风险也比较小的镇定类药品,因为很多弄不到毒品或支付不起巨额毒品费用的吸毒者,正在转而寻求这种本来用作戒毒的药品,以苟延残喘。
   我服用的正好就是这种药品——丁丙诺啡。
  
   任何人都不要去尝试这种东西,甚至连想也不要想,否则就和我一样,整个儿一个傻逼。
24.
  
   温情手术后两个月,终于出现了急性排异反应,住进了医院。
   她开始低烧,人虚胖,腹胀,医生说血肌酐上升,蛋白尿三个加号。
   每天打点滴,甲基强的松龙,连续五天没有明显效果,医生只好改用单克隆抗体OKT3,同时加大抗生素剂量预防感染,一个星期以后,病情明显好转。
   温柔松了口气。
   一度,护士长已经悄悄嘱咐她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了,看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也不能说护士长是瞎咋呼,因为,她送走了太多的肾移植手术患者。
   温柔坐在床前,看着姐姐那蜡黄的脸,和略微浮肿的眼皮,不由潸然泪下。
   这种磨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也许,会伴随温情一生。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温柔后面,轻抚温柔的肩膀,暗示她要克制一些,因为,她这个样子只能加重温情的心理负担。
   住了一个月的医院,经过观察没有什么大事了,温情出了院,但是,我和温柔商量后坚决不再让温情上班,就在家里休息。
  
   小狐狸托人很快注册了一个药品经营许可证,并且在离酒楼不远的地方,盘下了一家药房。
   开药房名面上是经营各种非处方类常用药品,其实主要是倒卖丁丙诺啡。
   小狐狸看到温情的病情稳定了,就从酒楼找了个女服务员到家里来照顾温情,要我和温柔去青海,和一家县级制药厂谈T城的丁丙诺啡经销总代理。
   我和温柔飞到西宁,住了一晚上,因为那个县根本不通火车,只好搭乘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艰难地在盘山公路上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到达,找了家相对比较干净的宾馆,先开房洗漱,我在房间里打小狐狸给的一个电话号码,还不错,居然找到了联系人,他说和小狐狸在T城见过,既然我们来了,正好他们厂长刚开完会从西安回来,今天晚上就可以见面,大家谈谈。
   车子来接,到了一家酒店的餐厅,药厂的厂长、办公室主任,还有那个小狐狸的熟人是质检科长,三个人招待我们。
   酒宴设在一个宽大的包间,一张八人桌,另附长沙发和茶几,一套东芝音响,想不到这样偏僻的地方,在酒楼设施方面也不亚于中原的大城市,大概,西部再贫困,在宴饮待客方面,也决不落后于内地。
   厂长姓尕,五十多岁年纪,大腹便便地很富态。乍一看名片以为姓朵,质检科长赶紧提前小声说,这是我们“尕厂长”,听到他发出“嘎”的声音,才没有露怯,叫错了多不好意思。
   办公室主任姓焦,四十多岁,和尕厂长正好相反,精瘦,很有点巩汉林的样子,就是典型塑料体格。
   质检科长为人很随和,姓马,也四十多了,戴付眼镜,倒是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
   大家入座,尕厂长开门见山,端起酒杯说,欢迎T城的两位来到咱们这偏僻的县城,业务,先不谈,咱们先把酒喝好了,一切好说。
   入乡随俗,我也就端杯和三位主人碰杯。
   温柔要的饮料,但是人家不干,一定要她也喝白酒,说不喝白酒,业务都不好谈了。
   靠,这风俗。
   温柔微笑着也只好让焦主任斟满了一盅,不过,大家碰杯,她有意躲了一下,所以,男人们干了,她只是微微泯了一下。
   焦主任可真够能起哄的,一定要温柔干掉不可。
   温柔为难地看我,于是,我就接过她的酒盅替她喝了。
   原本,我很少喝酒的,自从帮助小狐狸打理酒楼,就免不了应酬,每天中午、晚上的陪客人,酒也练出来了,一般来说,高度酒七八两是放不到我,低度酒就是一瓶,没有问题。
   但是,很怪,我不能喝葡萄酒,那种象糖水似的东西,我喝两瓶也没问题,按照酒精含量折合,两瓶葡萄酒绝对不到一瓶白酒,但是喝时没事,喝完了有后劲,晕上来,几乎每次都要出酒,吐得一塌糊涂,所以,我很怵那东西。
   干白酒,我不怕的。
   青海人能喝酒,我没有听说过,只知道东北人和内蒙古的能喝,再就是安徽人和山东人,喝起酒来,讲究特别多,五花八门的说法,无非是让你多喝一点。
   这次,我可是领教了青海人的酒量。
   看尕厂长那腐败肚子,就是个酒桌上善战之辈,但是瘦猴子似的焦主任,居然也是海量,两个人轮流敬酒,看样子非要把我干倒不行。
   倒是马科长,因为和小狐狸有点莫名其妙的交情,又是这趟买卖的联络人,没有好意思太灌我,只是和温柔碰一碰而已。
   酒桌上这一套,我早熟悉了,不干酒楼还真没经验,但是我在酒楼就是干这个的,能吃这个亏吗?
   尕厂长和焦主任就是轮流敬我,典型的车轮战术,我呢,回敬就不能一个个地喝,否则我非出溜桌子不可,一敬就是三个,必须三个人和我一起喝,谁也别逃,这样还能拼一气。
   青海人喝酒,讲究饮茶,什么意思呢?就是除了吃菜下酒,每人手边一个盖碗茶,泡的叫作“三炮台”,除了茶叶,还有一枚桂圆,几枚大枣和冰糖,甜稀稀的,喝着酒不断添水,喝这个茶。
   为了防止作弊,往茶杯里吐酒,规矩是必须在散席的时候,把盖碗中的茶水喝净。
   连着干了十几盅,我也喝了不少这种三炮台,但是坏了,甜稀稀的茶水,我不习惯,觉得有点上头。
   这个尕厂长,真正好酒量,没完没了地干,又和我划拳。
   他们那个节奏,咱们不适应,跟不上,所以输得多一些。
   不算温柔,四个人喝酒,其中马科长还要喝得少一点,主要是我和尕厂长、焦主任大战,一个多小时,四瓶白酒下去了。
   为了谈成这笔大生意,我也豁出去了。
   打开第五瓶的时候,我知道坏了,人家每人都有一瓶多的酒量,何况无论如何,你一个人单独作战,也会喝得多一些。
   上头了不说,舌头有点硬,眼睛有些迷糊。
   但是,就这样,我也像往常在T城的酒楼陪客人一样,没有在乎,反正我不会当场出酒的,就算回去再难受,也无所谓的。
   但是,可能是焦主任的手机没电了,居然有人打电话到酒店的餐厅柜台电话来找他,我才开始觉得真正不妙。
   女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问,有姓焦的没有?
   焦主任瞪着小眼睛,硬生生地问人家服务员,有,怎么地,你要性交?
   服务员脸一红,摔门走了。
   尕厂长他们一通狂笑。
   尕厂长的脸也已经红得成了猪肝,居然抓过温柔的手,拍着说,这个小焦,跟谁都弄这一套。
   靠,这帮人,没有好东西啊。
   焦主任接完了电话回来,呼三喝四还要划拳,和我喝酒。
   我晕是晕了,但是还不糊涂,知道今天是一劫,要是被他们灌醉了,那就这三条狼,还不把温柔吃了?
   我强力支撑着,又干了两杯,实在顶不住了,靠在椅子上。
   尕厂长色迷迷地看着温柔说,够意思,从喝酒看得出来,小伙子有魄力。不行的话,王科长,你先送小何回宾馆休息,生意好说,明天到厂子谈。
   王科长说,没问题,交给我。
   温柔笑了,说,酒还没喝好,打算散席呵?
   焦主任大笑,舌头也硬硬地说,我就知道温小姐一直谦虚,这可不好,来,咱们弄三盅。
   温柔说,这不叫喝酒,在T城,叫作品酒。
   朝门外喊,小姐,拿两瓶酒来和四个碗来。
   摆好了,咕咚咕咚,全倒满了。
   温柔说,借花献佛,不成敬意,看得起我温柔,咱们干了,不多,半斤酒而已。
   我傻了。
   这死丫头,疯了。
   尕厂长他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温柔一笑,端起碗来,一气喝下,然后轻轻把碗放在桌上。
   马科长清了一下嗓子,说,好酒量,不能看扁了我们青海人,也端起碗来慢慢喝光了。
   尕厂长一拍桌子,小女仔,厉害。
   端起碗来就喝,焦主任真不愧是跟班的,赶紧拦住,抢着把尕厂长碗中的酒喝光了。
   不过,他用手支撑着桌子,身体直打晃,吩咐,马主任……送他们回去,我买单。
   温柔站起来,搀着我,微笑说,多谢款待,明天谈生意吧。

25.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看到温柔睡得正香。
   昨天晚上怎么回的宾馆,我完全不记得了。
   起来到卫生间方便,感到脑袋剧痛,于是就站到浴盆里,一阵猛冲,希望能够通过淋浴来减轻头痛。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冲了澡感到很舒服,轻松多了。
   这个时候,温柔也醒了,我依稀想起昨天晚上她有大碗干酒的壮举,就说,没有想到,你酒量这样大,厉害。
   温柔伸了个懒腰,拥着被子说,我不厉害,咱们就惨了,全军覆没。你看那两条色狼的架势,是善主吗?
   我很惊讶她居然不怕。
   我一贯承认温柔比我聪明,但是,她胆子这样大,出乎我的意料。
   换另一个女孩子,男朋友快被人灌趴下了,面对三条醉醺醺的色狼,恐怕早吓哭了,哪里还有还手的胆量。
   我抱住她,说,你能干,聪明,但是,我也很担心你会遭不测。
   我感到,走上这条路,真是有种愤恨填胸,又郁闷无奈。
   温柔搂住我的脖子,说,你别总是为我担心,皇马里那么乱,我还不是什么人都应付,除了蚌壳那个畜力差点弄了我一把,我还真没有吃过什么亏。
   我叹气说,毕竟是女孩子,在这个圈子里混,很危险的。
   几乎同时,我们都想起了小狐狸的那次遭遇,被那么多条色狼蹂躏,几乎丧命。
   我轻轻吻她,想到她做了肾移植大手术,只剩下了一个肾脏,又喝那么多酒,担心地问,你没有不舒服吧?
   温柔笑了,说,我一直跟你说,我很皮实的,要不是小的时候落了这么个残疾,我能够干很多事情。
   我说,我信。
   我抚爱她,我们开始做爱。
   说老实话,我们很少能够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做爱,住地下室那一段就别说了,就算搬进居民楼,因为温柔和温情住一个房间,我们也很少有机会做爱。
   有一次,温柔晚上到我房间聊天,我们都想了,就插上门,开始脱衣裳,刚脱掉,温情就过来敲门,催促温柔过去睡觉,吓得我们赶紧穿上衣裳。
   我有点不愉快,觉得温情有点故意。
   温柔则为姐姐辩护,又安慰了我半天。
   其实,我并不恨温情,她因为有病,对温柔有很深的依赖感,同时,作为姐姐,天性就是要对婚前的妹妹加以约束,保护她的安全。
   想开了,那当时的一丝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突然想起,这样长时间了,我们做爱从来就没有采取过避孕措施,于是问,你怎么没有怀孕啊?
   温柔本来闭着眼睛,听到我问出这种荒唐的话,就呸,说,你难道盼着我做人流?
   居然双手捂脸,哭了。
   我慌了,说,不是这个意思,是怕……你怀孕,没说清楚。
   温柔破涕为笑,说,你个死河马,傻骆驼,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算计日子吗?
   我说,原来,你心里有数。
   温柔说,我做了大手术,本来身体就亏,如果再弄一次人流,真的要死掉了。
   我说,那好,以后你掌握,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是不方便,我是不懂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
   温柔笑得用被子蒙住脸,说,河马,你说得真恶心。
   我也笑,说,这有什么恶心的,别人家也不都是这样,夫妻生活,商量着来。
   温柔突然沉默了,半晌,才问我,河马,你真的考虑过结婚的问题吗?
   我说,当然,这只是个时间问题。等我们经济情况好了,把债都还完,就独立经营做买卖,哪怕是天下最小的一个店,我们也要开起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结婚。
   温柔抱住我,哭泣道,河马,你要说话算话。
   我说,当然了。
   温柔拈着我的耳朵,默默地说,我除了姐姐,没有亲人了,但是,你爸爸和妈妈都在,是不是到时候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我愣了,这个我倒没有想过,自从离家出走,我感觉自己已经和那个家庭脱离关系了,虽然,我有的时候还会想一想我的父亲,但是,那个后妈,我是从来不去想她会怎么样,我的所有事情,应该是与她无关。
   于是说,再说吧。
   温柔说,我说话你别生气,如果有可能的话,将来找机会去你们家一趟,我想,起码应该见他们一次。
   我知道,温柔有传统观念,认为见了公婆,才是明媒正娶。
   这是个难题。
   我说想了想,说,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有这样的条件,到时候再说吧。
   温柔看着我,点了点头。
  
   这次青海之行,总算比较成功,我们谈下了一笔大生意,成为这个厂子在T城的经销总代理,而且不仅限于丁丙诺啡,其它国家标准药品也经销。
   尕厂长提到双方付款和发货的问题,因为我们的药店规模比较小,而他们是国营单位,规模比较大,应该先打款,后发货。
   温柔不同意,也不谈预付款多少问题,直接就提出以九鸟公司为中间担保人,毕竟,马科长与小狐狸认识,也是经过郝大伟介绍的,九鸟公司是上亿资产的大公司,为我们担保每笔不超过十万元的生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尕厂长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26.
  
   回到T城,我去小狐狸的住处汇报此行的结果。
   小狐狸刚冲完澡,一边笼着头发,一边说,河马你坐。
   她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倒了两杯洋酒,和我一碰,说,喝一点吧。
   我大致说了说双方交易的方式。
   让郝大伟担保?亏你们两个人想得出来。
   小狐狸一脸不高兴地说,哪能让他搀和进来。
   我看着小狐狸,觉得她有点过份。
   小狐狸也觉得话说得有点硬,缓和了口气,说,河马,你们两个不要在酒楼做了,调出来专门管这个药房,所有的业务都交给你们两个了。
   我想,在我们去青海时,她已经另找了人来接替我和温柔在酒楼的工作。
   小狐狸说,药房的事情,由你们两个掌握,其他任何人不准插手,包括郝大伟,一概不能介入。至于资金的事情,回头让温柔再跟尕厂长通一次电话,打他手机就行,我们先付款,每次预付百分之七十,货到再付另外百分之三十。反正,每笔业务,不超过十万元,不怕他赖账。就是一样,上次货物未到,二次款子不能打,免得累积起来债务,就不好办。
   我点头说,吴姐,明白了。
   小狐狸一笑,问,怎么样,这次去青海,酒喝得不善吧?
   我说,还说呢,要不是温柔海量,我们两个人就被人家撂了。
   小狐狸惊讶地说,你不知道温柔能喝酒?
   我说,我哪里知道,又没有喝过。
   小狐狸哈哈大笑,说,那你可真够傻的。我和温柔、蚌壳三个人有一次在蓝梦喝酒,蚌壳那个时候就没怀好心眼,打算灌温柔,结果是两个人拼了一人一瓶黑方,蚌壳当时出溜桌子了,我们把他抬出去,放在院子里就走了,这小子在停车场睡了一夜,好在是秋天,要是冬天,还不冻死丫的。
   说完又大笑。
   原来还有这么档子事,温柔嘴够严,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小狐狸又问给尕厂长回扣的事情。
   我说,他按每板十七块五发货,这是跟厂子结账的款。我们答应给他翻倍的回扣。
   小狐狸说,行,挺好,合着三十五块拿货到手。现在T城的行情,每板十粒的丁丙诺啡,可以出到八十元,往下边县城,就可以做到一百元。
   我说,先每次五千板这样规模做,时间长了有了信誉,可以适当加量。我们接手以后,可以慢慢往下边各县城发展,争取最大利润。
   小狐狸说,不要。有饭大家吃,你们就在T城批,下去很危险的,容易折掉。每板四十五块利润,够赚的了,不要太贪婪。
   我说,那就这样,我们先慢慢做。其他的药品,也做做批发零售,相信也会有很大利润。
   小狐狸说,那是,现在,除了劫道的,就是卖药的。
   她喝着酒,想了想,说,公安、工商、药检这边,不用你们管,由我去打点。
   我说,那太好了。
   小狐狸说,行,总的来说,你们这次青海之行,事情办得不错。
   她又倒了一杯酒,把脚拢上沙发,很舒服地躺下来,头枕在我的腿上,喝着酒说,怎么样,出去住住宾馆,没有温情看着她,你小子开了荤了?
   我说,废什么话,喝酒都快难受死我了。
   小狐狸伸手捏我弟弟,笑着说,你小子什么都好,就这方面,忒假。
   我说,没你开放,半老徐娘了,还这么风流。
   小狐狸猛地坐起来,夸张地伸长脖子,看着镜子里说,我老吗?原来你小子嫌我老,妈的,我才三十二岁,你居然敢说我半老徐娘,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说,从后边看,你可是像二十三的。
   小狐狸放下酒杯,猛地掐住我的脖子,笑骂,长脸了你,不好好治治你,你小子不知道我厉害。
   在沙发上滚了半天,弄得我性欲膨胀的,很想干她,不过,我一想到蚌壳的命运,面对这样一个心毒手狠的女人,我还是保持了大脑冷静。
   人就是这样,你保持一定距离,很多事情好说,关系也好处,一旦发展到没有缝隙,那就很难讲理了。
   我知道,一旦我和小狐狸做爱,差不多也就沦落到他的马仔的地步,而且,恐怕最难受的,就是温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我色大胆小也好,老子还就是不入巷。
   门铃响了,是满哥和宝福来接小狐狸去应一个饭局。
   小狐狸起来笼头发,说,妈的,这么早就来。你也去吧?
   我说,饶了我吧,这几天酒喝得过了,得缓缓。
   小狐狸说,那好,你还没回家吧?温情没事,前天我去看过她。那你回家歇两天,然后就接手药店啦。
   我就出来,打车回家。

27.
  
   药房在白云路,因此注册的时候就取名“白云大药房”。
   我和温柔除了留用原来药房的五个售货员,又招聘了三个,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温情一再要求上班,也只好让她到店里来,在收银台坐着收钱开发票。
   温柔负责管理全店的售货员,我则负责上货。
   开张不久,焦主任过来了一趟,并发来了第一批货。
   我在酒楼招待焦主任,小狐狸也参加了,席间,郝大伟突然出现了,很有点不愉快的样子。
   小狐狸没有太搭理他。
   我有点纳闷儿,按说,他那么大的买卖,不至于在乎药房这点小生意,不知为什么,却好像很小家子气。
  
   焦主任以前和马科长一起来过T城,我没有接待,不很了解他,但是这次他作为我们药房最大的上家过来,我自然是要格外热情一点,好好招待他。除了每天陪他喝酒,还要晚上去歌房唱歌,也喝不少的酒,出来,他就要蒸桑拿浴,其实主要是开单间打炮。
   T城最好的桑拿浴室是牙栊湾,不知道老板是什么路子,后台很硬,里边小姐很多。
   焦主任酒喝多了,跟人家小姐讲好了价钱是推油,结果他半路变卦,硬是要干那个小姐,结果双方争吵起来,焦主任骂得很凶,被赶来的保安扭出了包间。
   我一看急了,就找来了浴室的经理,要他放人,一边给小狐狸打电话,要她赶紧过来摆平这件事情。
   小狐狸急匆匆带着几个人来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耳光,煽得那个浴室的经理懵懵的,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一下子闹大了,成了群架,双方大打出手,伤了不少人。
   幸好,双方都没有动枪,否则就成了T城的一件大案。
   小狐狸把我叫到她家,说,河马,郝大伟这孙子不能再留了。上回咱们在大岬山交易那回吃的亏,明明是他欠人家货款,就是瞒着我,结果被人家洗货。咱们在泰国进的那批货,刚进云南就折了,这其中他也有很大的责任。妈的,这几年我赚的点钱,两把就赔进去不少。这回,他和牙栊湾的老板是把兄弟,我看他也没有起什么好作用,一定在背后做了手脚。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小狐狸沉吟道,做掉他还不到时候,不过,要让他吃点苦头。
   我说,那你吩咐吧。
   小狐狸说,他在海景别墅区有房子,他的那个小秘书就住在那里,郝大伟也常常在那里过夜,你呢,和老满找天夜里去一趟,吓唬吓唬他,让他吃点苦头。妈的,让他收敛点,以后,找对了机会,我再狠狠弄他一把。我不能白白折那么多钱。
   我说,行,我等通知,满哥摸准了情况,随时叫我就是。
   小狐狸说,嗯,狠一点,但是别出人命。要是弄死了他,他上上下下关系很多,市里必定当作大案来破,那我们就站不住了。现在没有必要,等到我们离开T城时,我饶不了他的。
   就这样定了。
  
   过了两天,宝福打电话找我,说晚上去海景别墅区。
   我纳闷儿,本是我和满哥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换了他。
   老实说,我对满哥比较信任,觉得他平时少言寡语,但是见多识广,比较稳重。而宝福主要是善于巴结小狐狸,我看他没有什么真本事。
   但是既然他约我,那就肯定是小狐狸的吩咐,也许,满哥另有事情。
   晚上,我们在酒楼喝酒,差不多十二点刚过,就离开了酒楼,宝福开车,我们一起到了海景别墅区。
   海景别墅区是随便出入的,保安只是拦截小商贩和要饭的乞丐,不让他们进入这片豪华的别墅区,其他车辆并不登记,随便出入。
   即便这样,宝福也是提前换了假车牌号,以免闭路电视录了像认出我们。
   我们把车子停在离郝大伟那栋房子很远的地方,然后走林荫路避开灯光,慢慢接近他的别墅。
   房子很豪华,足有四百多平米,米色的外墙皮,外边草坪近房子处,种了不少果树,我们就隐在树影里透过窗户观察,看到郝大伟和他的女秘书在看电视。
   宝福试着打开后门,但是里边插住了,没有弄开,又试了几扇窗户,终于找到一扇没有插死的,我们就从这扇窗户爬了进去。
   事先准备好的头套,好像抢劫银行的劫匪。
   主要是我们两个人绝对不能出声,任何人出声,都会被他认出来。
   我们在跳层的楼梯底下静静等候,等着他们上楼休息。
   小狐狸嘱咐过,一定要等他们关灯以后动手。
   很焦躁地等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关了一楼大客厅的投影电视,郝大伟从沙发上横抱起小秘书,一边亲吻调笑,一边往楼上走。
   我摸了摸刀子,真不知道这东西在人的脸上划开一道口子,是什么感觉,禁不住手有点抖。
   就在这时,郝大伟的手机响了,他在楼梯转弯处放下小秘书,接听这个电话,从他不耐烦地口气,很可能对方是要他马上过去什么地方。
   郝大伟一边骂骂咧咧的下楼,一边朝沙发走去,我们看到,原来他洗了澡脱下的衣服,就散乱地扔在沙发上,显然是要重新穿上就出去。
   我偷偷看了楼上一眼,那女的已经自己上楼了,就想过去从背后捂他。
   宝福拦住我,用极低的声音说,他还在用手机通着话。
   于是,我就停住没有动。
   意想不到的是,郝大伟关了手机,走到一楼客厅的一道门前拍门,叫他的司机起来。
   原来,他的司机没有回家,在一楼客厅的这间卧室睡下了。
   这要是鲁莽,惊动了里边的司机,非炸了不可。
   司机在里边答应着,就开门出来了。
   我看着宝福那蒙住头脸的怪怪的面罩,宝福掏出了手枪,想了一下,悄声说,算了,再找机会吧。
   我们眼看着郝大伟脱掉睡衣,换上衣服和司机走出了大门。
   不一会儿,旁边的车房门响,汽车发动,接着,他们的车子走远了。
   我又出汗了。
   一紧张就满脸汗,何况蒙着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面罩。
   宝福走到落地窗前,掀起紫绒窗帘看了看外边,然后就急匆匆轻手轻脚上楼了。
   我想,他可能是朝保险柜去的,也可能是朝那个女孩去的。
   这很危险,我们和这女秘书一起吃饭很多次了,虽然没有怎么说过话,但是相当熟悉,你换了衣服也好,蒙着头罩也好,只要出一点响声就会被她认出来。
   原本是商量好出其不意袭击郝大伟的,那没有问题,几秒钟之内他就会失去知觉,根本无暇顾及是谁做他。
   但是,现在宝福这个混蛋要干什么,找保险箱?
   你不逼问女秘书,怎么拿到钥匙,知道密码?
   这个混蛋,要惹祸的。
   我犹豫了一下,只听到楼上卧室里发出了那女秘书的一声轻微的叫声,但是立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遮断了。
   我站在楼梯口,焦躁地听着上边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上去看个究竟。
   一到卧室门前,就看到宝福按着那女秘书像个大虾米似地跪在席梦思床上,这家伙撩开人家的睡衣,正在发狠地从后边施暴。
   我没有制止他,这孙子现在疯了,像一头发情的野兽,也许会掏出枪来对着我。
   我突然想撒尿。
   生理反应。
   于是,我慢慢转身,推开旁边的卫生间门,进去在抽水马桶前掏出弟弟。
   靠,硬得像棍子,哪里尿得出来。
   也许,我待了很短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但是,我觉得待了很长的时间。
   我走出卫生间,慢慢走下楼梯,在最低一级坐下来。
   这种罪恶的入室行径,就这样轻易地发生了。
   温柔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她不惊讶,我都不奇怪。
   温情呢?
   她一直以为我们无论酒楼也好,药店也好,都是正经生意,她不知道我会像今晚一样进入别人的房间。
   我们三个一直生活在一起,此前不久,我们是一样的人,但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小狐狸彻底改变了我。
   想到这些,我真的是不寒而栗。
   人离罪恶有多远?
   不远,不到十公分。
   我脑袋乱乱的,胀痛无比。
  
   我们出来,上了车子,摘掉面罩,往别墅区外边开。
   我的心情很沉重,担心宝福已经为了灭口杀掉了女秘书。
   宝福以轻松的口气说,为什么?玩玩算了,杀她干什么?
   我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卷入一桩强奸杀人案里。
   没有想到的是,宝福吹着口哨说,这个漂亮妞儿,先前还躲躲闪闪的,好像受了多大委曲,挺他妈压抑地哭泣,没几分钟,她就主动做,真他妈贱货。
   我说,她很可能认出你来的。
   宝福说,不可能,我一声不响,黑乎乎的,只有外边进来的光亮,她根本弄不清楚是什么人,大概除了保命,顾不上去想其它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我从车站接货回来,小狐狸给我电话,招呼我到酒楼一起吃饭。
   我上了二楼一个包间,推门进去,吓了我一跳,小狐狸和郝大伟、那个女秘书,还有建行的一个副行长,几个人正在嘻嘻哈哈地喝酒,满哥和宝福这个时候也是向来可以入座的,宝福正在不依不饶地非得让女秘书把那杯酒干掉,看来是他们碰了杯宝福先干了,女秘书打算耍赖不喝。
   她知道不知道那晚上是谁呀?
   也许,这永远是个谜。
   但是,当她用那鲜嫩的红唇贴着杯子,将满满的一杯金六福酒一饮而尽时,大家都拍掌叫好。
   尤其是郝大伟和宝福,乐得像吃了蜜蜂屎。
   人生如戏,如此一幕。
  
   朋友,你觉得恶心吗?恶心就吐吧。
   看看下边的回帖,有没有十个“哇”字。
   我好奇。
   真他妈变态,我河马。

28.
  
   温情最近的身体状况比较好。
   这天,轮到温情休息,温柔就建议我们两个人陪她去海边玩一天。
   我没意见,这阵子累惨了,也想轻松一天。
   温情乐得像小孩子,说,真的,我们到海边吃东西吧,我今天真的很想吃一大堆东西。
   由于肾不好,温情长期以来不能吃太咸的食品,原来穷,也吃不起什么好东西,现在有钱了,她也一直是很注意饮食,那些海鲜之类与她无缘。
   很可怜啊。
   温柔看着我说,别乐极生悲,吃坏了,你劝着点她。
   我说,她也得听啊。
  
   到了海滨,她们姐妹都跑去租了泳衣到淋浴室换上,又租了两个救生圈,下海了。
   我在沙滩上,找颗椰子树底下坐着,给她们看着衣服。
   她们小的时候在家乡的小池塘里游过泳,按她们家乡的说法,叫作洗澡。
   游泳叫洗澡,很容易误会呀。
   那洗澡呢,叫什么?
   温柔看我不怀好意,说,去你的,河马你坏。
   结果,我没有打听到四川人管洗澡叫什么。
   北京人泡池子、广东人冲凉以外,好像全国都知道蒸桑拿,其它的洗澡叫法,就不得而知了。
   我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洗澡就是洗澡,淋浴就是淋浴,没有别的说法。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她们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众多嬉戏者中开心地玩,也胡思乱想着。
   我一直以来没有太注意看过温情,她总是一张蜡黄的小脸,看上去比妹妹还要小似的,尽管平时讲话的口气,永远是她管着温柔。
   现在,她穿着吊带泳衣,腰上套着救生圈,在那里抓挠着游水,那动作很可笑,就是我们那地方叫作“狗刨儿”的游法,双臂不是像青蛙一样舒展开来划水,而是从前往后交替抓挠,滑稽极了。
   她们不敢往深处去,就在站起来海水刚过腰的地方,温情站起来用手去梳理浸湿的头发,她的泳衣不很合适,有点大,这时沉下来,从侧面看,硕大的乳房几乎露出来,就差乳头将将掩在泳衣里。
   这要是露点,可够现眼的。
   但是,我不好意思提醒她,一喊,反倒把很多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她。
   我这也真是闲极无聊,怎么没事观赏起温情来了,要是温柔和我结了婚,人家是大姨子啊。
   最近,学坏多了。
   不过,也不能怪我,你说温情瘦骨嶙峋的,简直是“魔鬼身材”,但是,她的胸部居然一点也不比温柔小。
   邪了,川妹子个子普遍都不很高,但是就是胸大,真会长。
   我向来不喜欢胸小的女孩儿,平得像飞机场的话,就算脸蛋儿再漂亮,我觉得也缺少女人味儿。
   温情、温柔,还有小狐狸,人家就是会长,胸围绝对够相当尺寸。
   不过,温情的我不知道,温柔和小狐狸,我是有肌肤之亲,所以就有个比较。
   小狐狸没戏,她的乳房确实很大,但是软软的,全靠乳罩托着,穿衣服也很有型,但是,洗了澡往沙发上一躺,完蛋,瘫得像一堆泥。还撒娇让我帮她按摩,妈的手感不好。
   说她半老徐娘还不爱听,幸亏没有生过孩子,否则,骂地球吸引力吧,大则大矣,垂则垂矣,嘿嘿,够她老人家郁闷的。
   人家温柔,不但天生皮肤白皙,就是乳房,也是硬挺挺的,就算平躺着,也不会完全瘫下去,夸张一点说,立着。
   别说是硅胶之类的假乳,也得有钱折腾啊,真正娘生爹养就是这个人种。
   可惜,就是一场高烧,没有及时去医院,结果弄成小儿麻痹,残废了一条腿。
   不过也好,要是她没有半点毛病,说不定也没我河马什么事情,就算最悲惨的那个时候,追她的男孩儿也会不少,何况她总是和小狐狸她们到迪厅去推销光盘。
   学坏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弄出事情来了。
   一转脸,就看见温柔在水里抓挠上了,看那样子是抽筋了。
   我爬起来,顾不得脱衣服,就窜进了海水,总共十几米远,几下子就游到了她身边。
   人家突然站起来了,揪着我的跨栏背心嘻嘻笑,说,姐,你看人家河马的游泳衣多合身呵,哈哈。
   靠,耍死我了。
   温情一边往上提搂她的泳衣,一边说,行,河马抓到机会英雄救美人,感动的我满脸都是海水。
   你听她那幸灾乐祸的音儿:
   害(拉长了)岁……奥√
   我晕,被打败了。
   温柔哈哈笑着,往深处扑腾。
   有救生圈,又是齐腰的海水,我激什么动啊,这真是……冒傻气。
   全是走神惹的祸。
   所以,你在温柔面前,要一万再加一千个小心,她的眼睛,你瞒不过她的。
   欣赏未来的大姨子,弄成了落汤鸡,真他妈遭报了。
   我喊,你别往深处去,回头喝了海水。
   温柔就狗刨儿回来,脑袋还扭来扭去的,成心气我。
   我……反正也湿了,豁出去了,离她两三米,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里。
   不过,我绕着她游到了她的身后,悄悄上来。
   哈哈,可笑极了,温柔正紧张地注视着她自己的前边,她估计我必定会去钻她的裆或抄她的腿。
   我偏不。
   温情及时通风报信,指着我大喊,河马在你身后。
   温柔回头大笑,我张大了嘴,真正表演河马状,就又钻进水里。
   我转着圈游,打算再出现在另一处,游着游着懵了,碰上了她的腿,抄起来……不对,赶紧放开了,她没有那么肥呀。
   我不敢上来,怕遭骂,借着水浑,拼命游远了……这口气憋得我,肺都快炸了。
   当我在远处上来,抹着脸上的海水悄悄看时,就见一个戴泳帽的老娘们儿双手插腰,时刻准备破口大骂。
   温柔和温情都早上了沙滩,坐在那里看着我笑翻了。
  
   我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上沙滩,抖着湿漉漉的背心和裤衩,向她们走来。
   温柔说,摸摸你的裤兜里,带着钱吗?
   我摸出了一沓子钞票,还说呢,都湿了。
   姐妹俩齐齐地一指远处临海路边的廉价服装摊,买衣服去!
   我靠,就屁大的功夫,她们的裙子和小褂,连内衣,全他妈被人偷走了。
   不错,我平时是抠门儿,一买衣服我就心疼花钱。
   弄到这个份上,有脾气吗?
29.
  
   买了衬衫、裙子,连同乳罩、内裤,姐妹两个总算到浴室冲了淡水浴,把租的人家的游泳衣换下来还了,温情就嚷饿了,而且,声称自己挣钱以来,没有请过客,今天一定要请我和温柔吃螃蟹。
   我和温柔觉得与她争也没有什么意思,就都答应了。
   在海边的市场买了几斤螃蟹,其实一点也不比城里便宜,反而因为旅游的人不懂行情,图新鲜,把价格抬起来了。
   海边的棚子里,一拉溜都是加工螃蟹的,买了就上锅蒸,付点加工费就行。
   找了个大排挡,要了两样凉菜,几瓶啤酒,又特别要了些姜末调料,就开起螃蟹宴,专门吃这几斤螃蟹。
   八斤螃蟹,刨了壳子乱七八糟的,真正吃到嘴里的肉没有多少,但是,温情嘴馋,还是吃得一到家就拉肚子了。
   温柔就埋怨我,看你,交待了拦着她点,你就知道自己喝啤酒,一句话也不说,跑肚了吧。你等着河马,回头坏了就跟你算账。
   我……招谁惹谁了……冤死我了……
   说着,温柔也不行了,还说风就是雨,马上就憋不住了,跑去拍卫生间的门,大喊,姐,快点,我也顶不住了。
   全乱套了。
   我想笑,没敢。
   又悄悄放了个屁。
   这休息日过的,花了钱,还受了罪。
   穷命,还就享不了多大福气。
   到了晚上,姐妹两个都发烧,着凉是不可能的,大热天游游泳,根本不会着凉,我觉得就是吃螃蟹闹的,很可能食物中毒了。
   没办法,陪她们两个上医院吧,果然就是轻微食物中毒,两人都打上了点滴。
   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到医院看过几回病,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在蓝梦迪厅被几个大学生开了瓢,缝了几针。
   这医院,你轻易不能去,要是去惯了,那里就是你的第二故乡,你动不动就得去,老去,直到形成依赖。
   妈的。
   我又习惯性地坐在温柔旁边,陪她打点滴,一边还得时不时起身给咱们未来的大姨子倒点水喝。
   嘿嘿,不错,姐妹俩总是同病相怜。
   我这里烦得不行,人家姐妹俩,舒舒服服地打着点滴,都睡着了。
   四个小时的点滴,人家睡了三个半小时。
   把我困的,直耷拉脑袋。
   这叫什么事啊。
   上帝,您在吗?
  
   出了医院,离家不远,我们就不打车了,慢慢往回走。
   过一个地下人行通道,一进入口,就听到有人在弹吉他唱歌。
   温柔和温情就都笑了,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我还真有点感慨,心里酸酸的。
   我蹲在小伙子跟前,看他那破帽子,里边有大概十几不到二十块钱。
   说老实话,不是我吹牛,这孩子唱得真不行,比我差远了,不过,我和他也算是同病相怜吧,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钱,没有一百的大票,都是五元、十元的票子,没数,大概也有几十元吧,都放在帽子里了。
   小伙子惊讶地看着我,觉得眼花,看我这打扮,怎么也跟大款不沾边啊,怎么这么大方?
   我站起来,脚步沉重地往前走了。
   说老实话,我现在有钱了,钱不干净,出了事,我比这孩子要惨多了。
   所以,我给他这一把钱,绝对不是同情,也不是羡慕,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心情很复杂。
   温情小声说,河马,你给得太多了吧。
   她以为我干过这个,如今先干酒楼管理,又当药房经理,挣了高工资,今非昔比,对这孩子起了同情心。
   她哪里知道我和温柔干的是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生意?
   温柔当然知道我的心情,而且,她充满歉意地说,河马做得对,也许他很怀恋这种虽然贫穷但是很踏实的日子。
   温情更加莫名其妙了,嘟囔,才多挣俩钱几天啊,看烧得你们两个,说胡话了。
   温柔有点烦躁地说,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停下脚步,等她们走进,轻声说,没什么,谁都有背的时候,一年前,蹲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
  
   当天晚上,温柔趁姐姐睡着了,假装上厕所,溜到我屋里来了。
   我一直都没有睡着,想了很多很多。
   看到她进来,就说,她醒了,回头又呲你。
   温柔说,不管她,她本来就弱,今天这一累,睡实了。
   说着,插上门,钻进了我的被窝。
   要在平时,这可是个好机会,不过,今天我没有心情,一则是温柔拉肚子,刚刚打了点滴,身体太弱;二则是这个地下通道,使我心情十分复杂。
   想到如今深陷黑道,难以脱身,心里真的烦乱得很。
   温柔理解我,抱着我的脖子,脸贴在我的胸上,默默地说,河马,如果你不打算做了,我看咱们干到年底,吴姐的帐还完了不说,我们手里的钱,也能够支撑相当一段时间了,不如我们洗手算了。
   我枕着自己的双手,眼睛望着天花板,慢吞吞地说,当然,我也想这样,不过,怎么跟小狐狸说呢?
   温柔坚决地说,无论如何,人家对咱们够意思,绝对不能一走了之。明说,然后离开T城。
   那你打算去哪里?
   去北方,走得越远越好。
   我想了想,说,去北京吧,看报纸,北京打工的多,人海茫茫,我们一去就与这边的所有人都断了,从此老实安分地做生意。
   你想过干什么吗?
   租个房子干发廊,药费、饭钱挣出来,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温柔点头,说,干发廊资本小,没有上货发货,着急回款这些事情,买卖虽小,但是我们图个踏实。
   别看温柔来这一会儿,跟我聊了几句,我心里踏实多了。
   我打了个呵欠,说,睡一会儿吧,明天去药房又是一大摊子事,有得忙呢,你不行再歇一天吧。
   温柔要强地说,干吗,我不去,前后你得照顾,不是更累,我得去。
   说着,关了灯,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天快亮时,我醒了一次,温柔已经回她们屋去了。30.
  
   郝大伟到白云大药房来了。
   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带着他那影子似的漂亮女秘书,进了药房。
   小狐狸说过不让他插手药房的,想必,不仅对我有交待,也会委婉地告诉他。
   他来干什么?
   我还是很客气地招呼他和女秘书到办公室坐。
   温柔正在和温情对帐,见到郝大伟他们进来,也连忙打招呼,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
   简单的办公室,我们自然是没有什么秘书专门沏茶倒水,温情就赶紧张罗,用一次性纸杯到饮水机沏了茶水,放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郝大伟点头谢了,吩咐女秘书,把门关上。
   女秘书赶紧又站起来,过去把虚掩着的门关上。
   我很惊讶,干什么这么郑重其事的?
   郝大伟打量着温情说,这位小姐是店员?
   温柔赶紧说,郝总,你不认识她?这是我姐姐呀,原来在酒楼收银台的。
   郝大伟哦了一声,说,有点眼熟,你们以前没有介绍过呀。
   他清了下嗓子,说道,那么,没有外人了,丁丙诺啡做得挺火啊,赚不少钱吧?
   我一听,大惊,赶紧说,郝总,您酒又喝高了。有什么话,咱们吴姐那里谈。
   温情已经投来疑惑的目光。
   郝大伟不管这些,仍然自顾自地说,甭提小狐狸,我知道她不让我插手。河马,你们做得挺火,这个我知道,但是量还是小,小家子气,我有更大的货源,不如跟我干怎么样?
   我气得要命,但是也不好得罪他,只能冷冷地说,药房是小狐狸的,我不过跑腿管事而已,这些事情,我觉得您应该跟小狐狸商量,您知道,我做不了主的。
   温柔赶紧说,对对,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去吴姐家,大家好好商量一下。
   郝大伟摆手,说,甭提她,我说过了,甭提她,她的货折了两次,全都与我无干,劲儿劲的,好像全都怪我。我……不跟她合作,喝喝酒,扯扯淡,酒肉朋友而已,大家有个面子,不撕破脸就是了。我只和你河马、
  温柔说话,给个痛快话。
   温柔笑道,瞧您说的,郝总,您一个上亿资产的大公司老板,我们一个刚开业的小药房,谈什么合作,有话您就吩咐就是了,跟我们小孩儿还这么客气,再吓着谁。
   郝大伟哈哈笑了,说,温柔,你真会说话。你不知道,我们公司一直亏损,红楼梦里的王西凤讲话,架子未倒,内囊尽上来。我也快交班了,打算做做药品。你们呢,别为难,愿意跟我干,这是个机会,不愿意,怕得罪小狐狸,就当我没说。
   我忍不住打断他,说,郝总,您还是酒醒了咱们再议吧,您跟小狐狸的关系,这么干不大合适吧。
   郝大伟看了我一眼,说,河马,你们跟小狐狸几年了?那么卖命,她除了帮助你们垫付了点医药费,你们都落了什么?我不一样,咱们是真正的合作,我负责上家,货比你们进得一定便宜,你们负责下家分销,咱们可以谈分成。干这个买卖,哪里有拿工资的,拿工资玩儿命,晕了吧?
   越说越不象话了。
   我赶紧朝温柔摆手,说,你们先出去,我跟郝总好好盘盘道儿,今天是喝高了。
   温柔就赶紧拉着她姐姐往外走。
   我过去关上门。
   女秘书倒不晕,赶紧问我,河马,是不是温柔的姐姐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摊手,说,郝总,你就不能喝酒,喝点酒不管不顾。
   郝大伟瞪眼眼,说,她知道又怎么样,不是温柔亲姐姐吗?
   我无可奈何地说,她有病,肾都是换的,哪里能让她搀和这些事情。算了,没法跟你说。一句话,所有的事情,只能和小狐狸商量,我和温柔是拿钥匙的丫环,当家做不了主的,你还不明白这个。
   郝大伟吐着酒气,说,好,河马,丑话说在前边,我也准备做药了,你们不跟我合作,那日后咱们两家有个冲撞,你就得多担待些了。
   我忍不住气道,您别借着点酒劲在这里叫板,我河马是吓大的。
   郝大伟眼睛瞪得更大了,指着我说,河马,你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翅膀长硬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女秘书赶紧圆场,说,你看你们,本来是大家谈合伙赚钱,怎么说着说着急了,买卖不成人情在,何必乌鸡眼似的。
   郝大伟摸起他那个永远不离手的黑皮公文包,往胳肢窝一夹,气呼呼地说,走。
   我冷冷地应了一声,不送。
  
   两个狗男女走了以后,我出来到药房前厅找温柔,售货员说,他们两姐妹回家了。
   我知道坏了,这下子麻烦大了。
   郝大伟这张臭嘴,给我们惹了大麻烦了。
   我想了一下,是先去找小狐狸,还是先回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回家为好。
   一进家门,就看到姐们俩都在哭。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先不说话,看温柔怎么说。
   温情先发难了,逼问我,河马,你说老实话,你们是不是倒卖毒品?
   温情赶紧说,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丁丙诺啡不是毒品,不信你可以查,你又不是不认字。
   温情说,不是这么回事。要是合法的买卖,为什么你们这样神神秘秘的。
   我无可奈何地解释,说,要说起来,确实不完全合法,主要是剂量上。你也知道,现在得了癌症的患者,开出十支杜冷丁,只给自己留下六只止痛,那四支都得卖了,才能赚到医药费治病。买的人,不一定是止痛,很可能是药品依赖。你说这种买卖合法吗?他不合法。但是,不属于犯罪对吧?丁丙诺啡是国家标准镇定药,不是毒品,也不是非法药品,国家只是控制流向到需要病人,防止依赖性成瘾。我们做这个,当然是为了赚钱,即便查出,也不是犯罪,最多罚款而已。你到底怕什么呀?
   温情说,我管账,从来就没有这种药品的进货和出货单子,你和温柔两个搞小账本,不是违法,瞒我干什么?
   我说,你那都是明帐,工商、税务、药检随时要查的,怎么能够在你那里入账,明摆着等人家来罚款嘛。好多种药都不入账的,你也知道。现在药房赚钱,有十家算十家,都卖电视广告上的药品,上哪里赚钱?还不都是玩猫儿腻,私下进药,逮住了算倒霉,接受罚款;逮不住就算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温情擤鼻涕,说,不许干了,咱们不干这行。违法的事情不能做。我是姐姐,你们必须听我的。
   我哭笑不得,说,我的姐姐……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温柔咬着嘴唇,在旁边狠瞪温情。
   对了,吴姐垫付医药费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们治病的钱是企业赞助吗?
   我说,企业赞助人家也不能放张支票由医院随便填吧?限额支票五万元,事前讲好了赞助额,人家厂长献爱心,就是赞助五万元,得了先进就不管了。实际上花多少?欠了小狐狸几万元借款,都要从咱们的工资里扣除。也别说了,还得差不多了,干到年底,咱们结清了走人。
   温情就看温柔。
   温柔摊手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我跟你说你不信。
   又说,咱们治病花了钱,原本还不起的,一是吴姐帮忙,二是河马搭在里边帮咱们还债,你还气鼓鼓的,干什么呢这是。
   温情又哭了,说,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们,但是就算我不治病死了,也不愿意看见你们犯罪坐牢。
   温柔也哭了。
   我……傻逼似的不知道安慰谁好,也不知道说什么。
   弄得我也快哭了。
   半天,我才说出一句话来,咬紧牙关,到年底走人,最迟在2004年春节以前。

31.
  
   连哄带骗,总算把温情搞定了,我就急匆匆走出家门,一边打电话联系小狐狸。
   她在家,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她说,你在楼下等着别动,我派车去接你。
   我说不用了,我走过去二十分钟,还派什么车呀,就挂了。
   到了她家,进门前先跟满哥打了个招呼,满哥说,小狐狸大概要做郝大伟,你别添油加醋,要拦着她,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们都别意气用事。
   我不在意地说,郝大伟自己露了底,他快被市府从集团老总的位置上拿下来了,混到这个份上,谁还罩着他?也不能出人命,但是,至少要让他像蚌壳一样消失就是。
   满哥说,蚌壳一个小混混,拿什么跟郝大伟比?郝大伟在T城的根基很硬,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压了压火,说,可能你说得对,看小狐狸怎么说吧。
   我就进去了。
   小狐狸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照例是说,自己倒酒,喜欢喝什么随意。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啤酒,打开喝着,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小狐狸道,说说,怎么回事。
   我就把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小狐狸说,这个郝大伟真是疯了,上次让他逃了,这回,我非弄残了他不可。
   我说,如果他也做药,可能下家的渠道会和我们发生撞车,不过,按目前来说,货品不是饱和,而是货源不足,就算大家都走那几家渠道,也不会形成竞争,也许,可以各做各的。
   小狐狸说,你知道什么,他从吉林弄药,量很大的,而且一旦他掌握了这些渠道,价格就会不稳,危险性大多了。T城的药量只有我们做,不很起眼的,要是郝大伟加大十倍地做,这地方很快就出名了,警方必然加大调查力度,我们不吃挂落才怪。做这么大,钱跑到他那里,我们除了加大风险,其他什么也没有,怎么能坐视不管?
   我又开始出汗。
   小狐狸吩咐,这回我亲自出马,一定要弄出他屎来。那个宝福窝囊废一个,没用的,你和老满跟我去。
   我搓着啤酒听说,当然。不过,不能出人命,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小狐狸不耐烦地说,你别婆婆妈妈的了,到时候听我吩咐就行了。
  
   动手的这天,宝福还是跟着去了。
   小狐狸在酒楼招待郝大伟吃饭,下了药在酒里,把郝大伟和女秘书都弄得迷迷糊糊的了,就叫几个人把他们架着下了楼,从后门弄上了车子。
   满哥开车,小狐狸坐在他的旁边,我和宝福坐后座,晕乎乎的郝大伟就横躺在我们的脚底下,那个女秘书跪着趴在我和宝福之间的座位上。
   后边还跟着一辆车子,坐了小狐狸最亲信的几个人,不常见,但是,以前在大岬山交易那次见过。
   我猜测,郝大伟和他的女秘书这次凶多吉少,很可能丧命,后边跟那么多人,很可能是挖坑埋他们。否则,只有我和满哥、宝福已经足够整治这对狗男女,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车子在暗夜里向山里开去,这条道我很熟悉,有一阵子,满哥带我到这里来很多次,教我枪法。
   还记得他打得一只绵羊肠子直流,我恶心呕吐的事情。
   宝福这家伙是个色鬼,小狐狸就坐在前边,他居然敢靠座椅后被的遮挡,不断摸索女秘书的胸脯,女秘书软软的,但是还不至于神志不清,这样干,宝福是不怕女秘书再有什么想法了。
   在他眼里,女秘书已经和死人差不太多了。
   我厌恶地给了他一拳,让他老实点。
   说实在的,想到这是去弄死他们两个,我很有点害怕,不得不狠一点。
   宝福瞪我一眼,看看前边小狐狸的头发,继续他的艳遇。
   车子已经开到山里很深了,小狐狸吩咐停车,满哥就拐到一片小树林前。
   月亮很好,照得四处很亮。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多得数不胜数,在城里因为街灯的关系,你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的。
   城里闷热,但是在这山野,几乎不可以说凉快,因为穿着单薄,大家都似乎感到一些凉意。
   郝大伟和女秘书被拖下了车子,横躺在地上。
   由于一路的颠簸,他们似乎比在酒楼清醒了不少,恐惧地看着这帮穷凶极恶的围着他们的人。
   小狐狸吩咐把郝大伟吊起来。
   于是就有两个大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郝大伟捆得像只大闸蟹,吊在一棵比较粗的树上。
   小狐狸又吩咐把女秘书剥光了。
   宝福一听说有这个活儿,不等别人动手,他先上手了,三下五除二,把女秘书的裙子、衬衫,连同乳罩、裤衩剥得一丝不剩。
   我默默地在一旁站着想,小狐狸会因为上次郝大伟欠款,结果她被人洗货并遭受轮奸的事情,进行报复。
   果然,小狐狸狞笑着朝宝福说道,你丫的不是喜欢玩强暴吗,表演给郝总看看,让他看看他的亲亲宝贝怎么样挣扎。
   宝福听说,居然后退了一步,说道,这个活儿,你让他们干吧。
   这绝对不是什么谦让,看来,他是怕事后小狐狸醋性大发,收拾他。
   小狐狸厉声道,你就敢蒙着脸干她,窝囊废!
   宝福惊愕,看了我一眼。
   我想,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所有做过的事情,我必须一五一十如实向小狐狸汇报,他不该惊讶的。
   我没有诬陷他的想法。
   尽管,我一直很讨厌他。
   也许,满哥喝醉了,干一两件这种事情,我会给他打马虎眼。
   宝福,没戏。
   小狐狸瞪着他。
   宝福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将仰面躺着的女秘书翻过来,双手托着她的胯部使她成虾米状的跪姿,看来他打算从后边施暴。
   上次,他就是这么干的。
   也许,这个色鬼习惯这样。
   也许,他不敢面对平时经常与他碰杯的女秘书的目光。
   一直保持沉默的郝大伟,突然嚎叫了一声,那声音绝对不是人发出的动静。
   郝大伟是个王八蛋,但是他看到他心爱的女人遭受这种野兽般的对待,也禁不住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小狐狸冷笑,骂道,等他妈什么,上她。
   宝福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也出汗了,他擦了下额头,一咬牙,发疯似地狂摧女孩。
   女秘书发出了凄惨的叫声,也许,她想加重这种迫害感,换取同情,饶她一死。
   但是,小狐狸没有这种意思,她悠然地点上一颗烟,慢慢吸着,看着吊在树上挣扎的郝大伟。
   这是平时一起喝酒的朋友,翻了脸,就是如此的残酷。
   突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女秘书拼尽全力一挣,竟然从宝福的双手里挣脱了,匍匐向前连滚带爬,大喊,满国刚,你狼心狗肺的见死不救,对得起我吗?!
   全体惊愕。
   包括小狐狸。
   我也一样。
   满哥,是拿了郝大伟的钱,还是和女秘书有隐情?
   我脑子里飞速急转,晕呼呼的。
   满哥迅速掏出手枪,指着小狐狸说,放了他们,出人命大家都得死。
   小狐狸迅速镇定下来,居然又吸了口烟,轻轻吐出来说,我一直弄不清楚背叛我的是你还是宝福,不过,我真希望是他。
   满哥说,我没有背叛你,只是不希望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