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京报:马克·吕布为你拍的那张照片本身打动你吗?
肖全:我喜欢这张照片,首先因为他是我尊敬的摄影师,我竟然有几年的时间能当他的助手,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缘分。第二,我喜欢我自己那样的一个神情,我是发自内心地冲老爷子一笑,平常我很难看到自己的这一面,因为我不会对着镜子做这个表情,我可能会对女孩这样笑,但她们收到了而我自己不知道。我不是在装,但我真的会想:“天呀,我不 知道照片是什么。这个二维平面怎么这么神奇,这么让人感动?”
时间也可以让男人不堪一击
新京报:不管你愿不愿意,人们提起你的第一反应总是你10年前出版的《我们这一代》。或者说肖全就是那个拍了很多名人的人。这对你来说是阴影吗?
肖全:不是阴影,他们说的是事实。拍名人也不是我的罪,好多观众指责我是靠名人出名,为什么不拍一些普通人?这些话鼓励不了我也伤害不了我,其实在拍杨丽萍她们时,我们都是很快就成了特别好的朋友,她们没有把我当记者,我也没把她们当名人。
新京报:你没有考虑重新去拍摄现在的“我们这一代”?
肖全:我在拍摄《我们这一代》时,对他们说我10年之后再拍你们,现在10年已经到了,但我也是正在犹豫,这帮人走过了很多坎,如果让他们发一些对生命的感悟,也许会对后面的读者有影响。但我当初之所以拍摄“我们这一代”,因为他们当时的气是往上走的,每个人都特别美,洋溢着一种持续向上的勃勃生机,今天可能整体都没有延续那种状态。我自己也在发生变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特别不愿意看到这种状态。但时间是公平的,它无情地让女人凋零,同样也可以让男人不堪一击。
摄影掩盖着巨大的主观性
新京报:你的人物大多数处于静态,你似乎更热衷于表达你对时代和拍摄对象的理解,对未知的世界并无多大的兴趣?
肖全:我不太在街头拍摄,我更愿意在跟人交流之后再拍摄。有人说我的照片里的人都太凝重,笑得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拍出这些照片,譬如易知难在生活中是一个笑来笑去的人,但我选的是她含泪的照片,可能因为它符合我个人的气质,很多人也觉得我是安静而忧郁的人。所以,摄影好像是真实的,它其实掩盖着巨大的主观性。
新京报:据说你早有计划拍摄比你年长的《他们这一代》和比你年幼的《你们这一代》,但为什么一直没有实施?
肖全:我也在为这个事情准备,花了两年的时间,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搁置下来,而且我在不断问我自己做这件事情的意义是什么?这不像拍摄《我们这一代》时的心理状态,那是血液里面就属于我的东西,所以应该是由我来做。
但凡是别人推动我去做的好像都没有实现,可能我特别不适合做理性的事情。
新京报:是因为你害怕理解不了“他们”和“你们”这一代吗?
肖全:我尊敬上一代,但我估计拍出来的照片不会太招人喜欢。因为人有了衰老的痕迹都会很难看,你能一眼看出人的孤独失落以及生理上的病痛。我拍老艺术家是要呈现什么给别人呢?他们的人生感悟会不会对今天的人起作用?我想年轻人可能不会有兴趣。
新京报:你认可或者说满足于“国内人像摄影师第一人”这个称号吗?
肖全:这是他们对我的鼓励,人还是愿意听到赞誉。王石在广告中说人特别难爬的山是自己,我还用笔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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